第23章(第2页)
姐妹俩并非同时抵达,楚有情先到家了,准备带女孩动身。
“爸,妈,我跟冬忍先走了。”她道,“我姐今天要晚点,没法送我们回去。”
“行,你们路上小心啊。”
冬忍不忘提上装毛衣的袋子,她朝陈释骢和老人们挥手作别,这才跟着楚有情离开。
下楼后,深蓝色的夏夜不似白天那般燥热,树影和楼影沉沉,除了遥远的蝉鸣,一切都极为安逸。
单元楼门口的暖光下,楚有情主动朝女孩伸出手:“走吧,回家。”
冬忍牵住对方的手,那双手温暖又柔软。
一路上,母女俩手拉手,经过高大的槐树,踏过遍地白花。
“妈妈,你以前不想要小孩么?”
“姥姥跟你说的?”楚有情一怔,接着哑然失笑,“对,我那个时候比较胆小。”
“胆小?”
“是啊,因为我当时压力很大,就像你刚到新班级里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格外害怕。”
“怕什么?”女孩好奇道,“也是成绩?还是别的东西?”
“差不多。”女人叹息,“我那时候害怕,我会变得不再是我。”
晚风带来些许槐花的香气,微甜,极淡。
冬忍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回答,只觉得短短的句子,含义却着实太多。
最后,她问道:“那你现在不害怕了么?”
“对,因为我在一座大山里,遇到了一个勇敢的小女孩。”
女人微笑的时候,眼睛如同弯月,浸润着朦胧辉光。她微微弯下身子,摸了摸女孩脑袋:“她比很多大人都厉害,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勇敢。”
第16章
暑假的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就过去了。
冬忍在北京的第一个夏天简单而充实,每天定时完成英语学习和假期作业,偶尔去拜访楚华颖和魏彦明,跟楚有情到图书大厦遛弯儿,再时不时随楚无悔和陈释骢外出吃饭。
没有太多惊险刺激的事情,但格外让冬忍满意和知足,甚至连储阳都被她看顺眼了。
这段日子,储阳迎来了工作上的黄金期,连带本人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倘若男人在大山农村里时称得上吊儿郎当、游手好闲,那么他在北京迎来事业鼎盛后,便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开始学习身边人的行为模式,逐渐融入这个复杂又庞大的都市。
他逐渐领悟到城市里一些隐形的社会规则,不再仅仅停留于穿着和收入等表面东西。
比如,他居然会关注起孩子教育,某天突然询问冬忍的成绩。当得知她名次优异后,他颇感惊讶,再三确认她是否撒谎,甚至还找楚有情求证。
次日,他带回了一个崭新的磁带机,喜滋滋地交给冬忍,说是公司领导送她的。
领导听说冬忍在老牌名小里名列前茅,鼓励她继续努力,还说改天让孩子们一起交流、聚聚。
在这个不同于大山的崭新环境,人们不再谈论蘑菇蛇虫、旱涝耕作,转而讨论起金融投资、国际形势、子女教育等话题。没人会直白地问你兜里有多少钱、家里有多少地,而是隐晦地打探孩子在哪儿就读,平时花多少钱投入教育。
冬忍大致猜到,她的学习成绩化作了男人的谈资。不过,她收下了磁带机,用来好好学习英语。
她从未对男人有太多期望,但觉得他这份略带功利的转变也挺好。
能迫使山中禽兽学着伪装成人,同样算是现代社会的一种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