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第1页)
次日,白月尚未隐入晨曦,我们便起身继续赶路。
“伤口好些了吗?”悺阳问,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关切。
“似乎不再像昨天那样难以忍受了,但腿上的伤还是有些吃力。”我边活动腿部,边勉强说道,话语中掩不住的疲惫。
“要不是昨日我及时处理,恐怕你的腿早就废了。”悺阳微微叹息,“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坐在悺阳身后,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颠簸,倒是稍微恢复了些许精神。“江湖名和真名,你要听哪个?”
悺阳淡然一笑:“两个都说说吧。”
“我叫文言,江湖名‘仪风’。”我简洁地回应道。
悺阳没有再说话,气氛再次归于平静。她的性格从不多言,总是清冷自若,仿佛所有的波澜都与她无关。
路上,除了偶尔的问候,我们并没有太多交流。前几日与敌军的生死相搏,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此刻,哪怕在马背上,我也总会忍不住闭眼休息。每每闭上眼,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那些血腥的画面,尸骸、断裂的头颅、迅猛的刀光、飞舞的箭雨,还有那些死后扭曲的面容和消失的生命。这些记忆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头,令我无法安睡。即使此刻已不再身处战场,心中的恐惧仍旧无法散去。我常常担心,某处突然飞出的箭矢,或是意外的刀锋,会再一次夺走我的生命。
“我真佩服你,姑娘家的,胆子这么大。”我笑道,“这些路,风景虽美,但你就不怕山贼之类的,把你掳走了?”
“没什么好怕的,注意些就行了。”悺阳笑了笑,又摇晃了一段路程,继续说道,“走出这座山,应该就离开胡陵了。项梁究竟会往什么方向去,你能猜得到吗?”
我思索片刻。秦嘉一败,项梁势必会追杀景驹。史书里记载,景驹最终逃往梁地,死于此地。或许,他们会朝梁地而去。
“也许是往梁地去了。”我回答道。
“有依据吗?”悺阳追问。
“没有,只能根据别人的记载推测。”我耸了耸肩。
“是哪位高人?”悺阳好奇地问。
我笑了笑,轻松道:“算是高人,但也是后人。”我视悺阳为朋友,不仅因为她救了我,更因为她身上那份自在不羁,令我心生敬佩。因此,我也愿意与她坦诚相待,分享我的思绪。
悺阳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那文言,你究竟是何人?”
我叹了口气,微微低头:“我的故事有些离奇,难以解释清楚。我只能告诉你,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正是因为这个时代的人,我才陷入了这个时代。”
悺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难不成,你混入项梁部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抬头望向刺眼的阳光,眼中有些迷茫,“和你一样,那里有我想要寻找的人。”
马儿再次穿行于几座低矮的山岭之间,环绕成一个天然的包围圈,唯一的出路是那道狭窄的隘口。周围无风,寂静得令人不安,只有悦耳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中。那一片沉默的安静,反而让我不由得紧张,四下打量,“这里真是一个占据优势的军事地形。”
悺阳的马也渐渐放慢了速度,“小心。”她低声提醒。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才想起那把古阆赠予的弯刀已经被黑马驹叼走了。心中一阵烦躁,不明白它为何连我的防身利器也要带走,看来它真的对我失望透顶。
“糟了!”悺阳突然警觉地喊道,“有埋伏。”
当我回过神来时,悺阳已经拔出剑,锋利的剑刃指向从山岭夹缝中出现的三个粗壮汉子。与此同时,山岭上几个灰头土脸的地头痞子举着刀起哄,“没想到今日撞上的竟是个女人,还有个小白脸。”
“是啊,那女人倒是不错,男的就算了吧。”其中一个脸上留着交叉疤痕的黑脸男大声叫道,“六宝!搜刮了,弄死那个男的,女人带回去,给那位当个见面礼。”
一旁的一个肥头大汉狞笑着应道,随即三人一同举刀朝我们扑来。
“文言,下马,躲起来,这里交给我。”悺阳冷静地道。
虽然心中不放心她,但我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一身伤势,又没有任何防身的利器,留在这里无疑是累赘。我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这些山岭之间有一道道夹缝相连,便悄然转身藏身其中。
悺阳的剑如同舞动的光芒,灵动且迅速。她身穿轻盈的白衣,在刀光剑影中飞舞,三个粗鲁的大汉显得笨重又迟缓,几轮交手后,他们已被她斩伤累倒,趴在地上喘息不止。正当悺阳准备一一解决时,地面突然震动,我看见山体开始晃动,碎石不停滚落。
“你若再反抗,我就把这些石头推下去,到时你的脸毁了,或者被砸死,你可别怪哥没提醒你。”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心一沉,紧张地看向悺阳,发现她依旧从容不迫,但内心的担忧却骤然升起。我心里清楚,如果再坐以待毙,今天我们恐怕都难以脱身。
我迅速捡起脚前的碎石,开始沿着夹缝穿梭,寻找敌人上山的路线。幸运的是,这些夹缝之间都有相通之处,我示意悺阳藏入其中,自己则跟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