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2页)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霖起了高烧,或者说终于撑不住高烧的痛苦,又一次昏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多久,只是醒来时钟梵钧就坐在床边,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神色专注地盯着他头顶的点滴。
见他醒了,钟梵钧主动开口:“醒了,你高烧昏迷了一天一夜,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霖不想看到钟梵钧,于是偏开脸,动作扯到后颈的伤口,痛得他拧紧眉心。
钟梵钧见状,伸手把他的头掰正:“医生说你腺体的炎症很重,所以标记时出的血比一般情况下多,但问题不大,炎症消了就好了。”
时霖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冰雪味道,这是永久标记带来的,他身体里掺了钟梵钧的信息素,就像用烧红的铁柄烫熟皮肉,烙上一辈子去不掉的印记。
不,烧铁烙下的印记怎么能和这比,前者至少还可以剜肉去除,后者要想去除,只能剜腺体。
剜了腺体人还能活吗?
时霖不知道。
钟梵钧说完等不到回应,默了默,又问:“饿不饿?”
时霖像是没听到钟梵钧的话,自顾自道:“我终于成为你的所有物了,满意了吗,我能去见我爷爷了吗?”
时霖原以为钟梵钧疯够了,满意了,该放过他了。
可他只是提出要见爷爷,却看到钟梵钧脸上堆出的笑意一僵,故作轻松的表情出现裂纹,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闪烁。
不详的预感窜上心头,时霖呼吸一滞,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拔了针头,跌跌撞撞往外跑。
我恨不得你去死
时霖低估了自己的虚弱程度。
腿踩在地面像是陷进沼泽,拔不起来,落不稳当,才跑几步远,两条腿就支撑不住地打颤。
就在他要栽倒的瞬间,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拖住他手肘。
时霖还没来得及挣扎,钟梵钧的另只手就揽住了他的侧腰,用轻柔的力道带着他上半身倾斜,靠在钟梵钧的肩头。
如此依偎的姿势,从前能带来多少安全感,现在就催生多少厌恶,时霖立马攥紧了拳头。
钟梵钧仿佛早有预料,腾出一只手,在他挥拳之前包住他的拳头:“你还病着,我送你过去。”
走出世域,时霖才知道雨已经停了,天空被雨水冲刷干净,蓝得通透明亮。
今天的阳光也明媚得过分,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却照不暖病床上的老人。
时霖精神紧绷了一路,他一直在努力保持镇静,可在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心底高高垒起的墙倒了。
“……爷爷。”
时霖张口就是哽咽,他甩开一直扶着他的钟梵钧,跌跌撞撞地跑到病床旁,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时观钦枯瘦的手背上。
氧气面罩下的脸已经显出沉沉的青灰色,时观钦眼皮动了动,艰难睁眼,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时霖的瞬间流淌出心疼。
时观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针头把血管撑得鼓起,每次动作都会牵扯出疼痛,但他顾不上了,只想着抬手替时霖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