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页)
他真的很不好,紧张兮兮地问李寅殊,声线模糊,“我。。我会死吗?”
他还没有很多没做的事情,还不想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去。
他不得不告诉李寅殊很多秘密,“其实…唔…我这个月留了十几块钱在枕头里藏着,赵秉哲…你在我宿舍见过的那个,还欠我整整五十块钱……我现在嘴巴要疼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李寅殊对他的性命给予肯定,“你只是对芒果过敏。”
程聿青稍微有一点点放心。他要是真死了,那么这个混乱的世界就损失了一个极其聪明的大脑。以往他可从未想过芒果这样小小的水果会有扼杀他超级大脑的可能性。
每当程聿青想用手抓脸,就被李寅殊迅速拦下来,再到后面,两人紧紧牵着手,“不要去挠,忍一忍。”
程聿青忍不了,总想着挠,他挠不到自己的脸,只好把力气用在挠李寅殊的手背,抓得李寅殊手都留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程聿青其实不太喜欢和别人牵手,人的手上是有很多细菌的,但因为考虑到李寅殊是一个卫生情况良好的人,嘴巴又麻麻的,只好憋回心里。
只是,他感觉李寅殊比他本人还紧张。尽管李寅殊冷着脸,但手一直在颤抖着,时不时低下头来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程聿青很想说他哪哪儿都很不好,心脏都跳得很快,可能还得去做一个全身检查,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变了调,也不知道李寅殊听没听懂。
当医生说要打屁股针的时候,程聿青是抗拒的。屁股针什么的,已经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男子汉怎么能露出来大屁股。
李寅殊告诉他,“不疼的。”还说要帮他挡着。
“你闭上眼睛。”
“好,我不看。”
“看着门…。”程聿青已经很脆弱了,被人看见他的屁股会更脆弱。
“好。”
“到底打不打了?”医生老头儿已经拿着针走过来了,“这有什么好怕的?”
记得小时候,方穗带他去打针,可以说是鸡飞狗跳的程度。
芒果害人不浅。程聿青被迫脱下裤子,露出和面团一样白的屁股,被扎了一针后,程聿青打算不会再相信李寅殊的话了。
这之后的三天还要去诊所输液。那应该是程聿青来城里后最难熬的一段时间。脸又疼又痒,他肿着一张脸,对李寅殊磕磕绊绊地说,“我再也不会吃芒果了。”
诊所也不算很安静,不少是白天干活儿晚上才有时间来吊水的人。在嘈杂、沉闷的环境里,程聿青整个人和腐烂的芒果皮一样焉巴巴。
“对不起。”李寅殊低声说,眼里全是愧疚,“不吃我给的芒果,你也不会这样。”
在陌生的环境,程聿青完全睡不进去,有很多次闭上了眼,又强撑着让自己醒来。他总是在警惕,警惕会有人触碰他输液的手,警惕护士会给他打什么奇怪的药水,警惕别人给他传染疾病。
“你想睡就把头靠我肩上。”
“我不困。”
才过十分钟,程聿青实在扛不住困意,意识开始飘飘然,他低低地说,“李寅殊。”
李寅殊总能知道他想做什么,他坐过来一点,“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程聿青只好没有什么力气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他发现李寅殊身上的体温比他高一点,肩膀也宽一点,倒也不是很好靠着睡,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对温度、空气质量、气味都极其敏感的程聿青,如今彻底停歇了诸多忧虑。他还是睁着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诊所的电视机放的是动画片。程聿青从小就不爱看,因为他觉得看多了会让脑子变笨。
他看见坐在对面被母亲抱在腿上输液的小女孩,女孩脸红红的可能是在发烧,输液的那只手一直被母亲托着。
因只隔着一条过道,程聿青有考虑给自己好好戴上口罩,又一边想起方穗。
他从小很少生病,体质一直很好,比较严重一次是从楼上摔下来,差点走不动路,方穗背着他去镇上的诊所看医生,回来后每天给他煮鸡汤。那阵子家里的鸡活得不是很好,一直在提心吊胆方穗。
至今他都能想起方穗背着他,后背上的那片温热。方穗骨架没那么粗,肩膀很细很窄,村里人常常说她是薄薄的一片,能被风吹走。但方穗不是轻易能被狂风吹走的,她能背得动装满玉米马铃薯的背篼,也能背得动生病的程聿青,带着他翻过一座座小山。
在程聿青眼里,方穗虽然不认字,还很信牛马鬼神那种虚无的东西,但方穗给予他的一切,是能让程聿青从小村走到六葭街。
当下他感觉到李寅殊肩上的温热。他百无聊赖、偷偷地看了李寅殊一眼,正好李寅殊对视上。
李寅殊似乎是一直看着他的,他问,“是不是还很疼?”
程聿青有和之前比较,严谨地说,“没那么疼了。”
他闭上了眼睛,睡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睁开眼指出来,“李寅殊,你心脏跳得太快了,跳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