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3页)
他们是他的复制品,完美的、精确的、没有任何偏差的复制品。
但封染墨知道,复制品不是他。复制品没有重量,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复制品是光的游戏,是镜子的谎言。
他不会在谎言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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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面镜子在他左边出现了。
不是他走到了镜子前——而是镜子出现在了他左边。迷宫的墙壁在移动,镜子在移动,房间的形状在变化。
封染墨停下脚步,望着左边那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不是封染墨。
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头发是黑色的,很短,没有刘海。脸很普通,丢进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眼下压着很深的黑眼圈,肩膀微微佝偻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着,没有动。
那是从前的封染墨。那个社畜封染墨。那个每天加班到凌晨两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点开一本无限流小说准备放松一下的封染墨。那个被手机砸脸、然后穿越、然后发现自己成了一个连名字都只出现过三次的炮灰的封染墨。
封染墨望着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他。那个人望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个人的表情是疲惫的——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精神的疲惫。像一个一直在奔跑、却从未抵达终点的人。像一个一直在等待、却不知道在等什么的人。
封染墨看了三秒,然后走过去了。
苍明没有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看见的是另一幅画面。
封染墨站在一片废墟上。不是建筑倒塌后的那种废墟——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之后留下的空白。没有砖块,没有瓦砾,没有尘土。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滑的、像镜面一样的地面。
封染墨站在那片地面上,穿着黑色汉服,长发在风中飘动。银灰色眼眸望着天空,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
苍明听不见。但他知道。封染墨在说:“我累了。”
苍明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见了封染墨的内心。
不是废墟本身,而是废墟下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光明,不是虚无——而是“没有”。像一面镜子,表面上有倒影,但倒影下面是空的。
空的。
苍明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嫩肉被刺破,渗出血来。他没有松手。他需要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封染墨已经走了。
苍明跟了上去。手还在抖,但脚步声没有变化。他不能让脚步声改变——因为封染墨会听见。封染墨会知道他在发抖。封染墨不会问——但苍明不想给封染墨任何发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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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面镜子在他右边出现了。
封染墨停下脚步,望着右边那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封染墨。不是穿白衬衫的,不是站在废墟上的——是躺在地上的。浑身是血,黑色的汉服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长发散落在地上,沾满灰尘和血渍。脸是苍白的,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紧闭着。
他死了。
封染墨望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看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