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页)
“不需要出来。”
苍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不需要出来”——封染墨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茶是温的”一样平静。
好像那不是“我选择不出来”,而是“我不需要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包括苍明,都不需要。
苍明的手指痉挛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一根一根地从布料上滑落。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像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坠落。
手垂在身侧,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没有退开。他站在那里,和封染墨并肩,肩膀几乎碰到肩膀。
近到封染墨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不是体温,而是一种更灼热的、像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热。
他不再克制了。
三天的时间告诉他,克制没有用。
封染墨不会因为他克制就多活一天。甚至不会注意到他在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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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游乐园的灯亮了。
不是一盏一盏地亮——而是同时亮。
所有的灯——摩天轮的轮廓灯、过山车的轨道灯、旋转木马的顶灯、鬼屋的壁灯、海盗船的船头灯、碰碰车的底盘灯——在同一瞬间亮起。
像有人按下了宇宙的开关。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惨白的,冷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把整个游乐园照得纤毫毕现。
音乐也同时响了起来。
十二首不同的曲子从十二个方向涌来,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编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声网。
旋转木马的音乐盒叮叮咚咚,清脆得像有人在敲击玻璃杯。
海盗船的汽笛呜呜作响,低沉得像受伤的巨兽在呻吟。
鬼屋的风琴在低鸣,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像垂死者的叹息。
过山车的轨道咔嚓咔嚓地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碰碰车的电流滋滋作响,像什么东西在漏电。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旋律,没有和声,没有节奏,只有噪音。
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想要捂住耳朵尖叫的噪音。
封染墨没有捂耳朵。
他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耳朵在噪音中筛选着信息——旋转木马的音乐盒有一根琴弦断了,每八个节拍漏一个音。
海盗船的汽笛声里有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短,像有人在笛管里喘气。
鬼屋的风琴声里有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被低音掩盖着,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感官在c-级的基础上又被强化了一截。血液里的碎片微微发热,像一颗缩小的太阳,把听觉、视觉、嗅觉一点一点向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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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出现了。
从黑暗中,从游乐设施的背后,从地下——从任何你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地方,他们走了出来。
有的从旋转木马的控制台后面渗出来。有的从海盗船的船舱里爬出来。有的从地下钻出来——地面的水泥没有裂开,他们就是从固体中穿出来的,像鬼魂穿过墙壁。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