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香樟故人归（第1页）

初秋，淅淅沥沥的雨水裹挟着风，扑打在教室的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天色沉得像浸了墨，教室里只靠头顶几盏日光灯勉强撑着光亮，连窗外的香樟树都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温晴搓了搓冰凉的胳膊，指尖还沾着窗外透进来的寒气——身上这套洗得发白的校服实在太单薄，要是冻感冒了，又要多花一笔钱，实在得不偿失。

这节是英语课，讲台上的“赵包子”正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讲课。他总爱用夸张的语气调动气氛，挥舞着粉笔的手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仿佛讲得越激动，台下的学生就越能听得进去。

可刚收假回来的孩子们实在提不起劲，一个个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连翻书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冷清。

忽然，温晴的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

“哎，温晴，你暑假都干什么啦？”

她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小萍抢了话头：“我跟你讲！我去北京啦！那地方可真大，逛了整整一个月都没逛够！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你等等！”

没等温晴应声，小萍已经急不可耐地在书包里翻找起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片刻后，桌上堆起了一大袋零食、一个印着天安门城楼的书包挂件，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粉盒子。温晴拿起挂件看了看，圆滚滚的模样憨态可掬，倒和眼前这个扒着书包掏东西、脸颊鼓得像小包子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小萍仰起肉嘟嘟的小圆脸，眉眼弯成了月牙，连说话都带着雀跃的尾音：“喏，温晴，这个盒子也给你，里面有我写给你的信哦！”说着就把脸往温晴的胳膊上蹭了蹭，笑得一脸狡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温晴戳了戳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轻：“知道啦，谢谢你。但再不听讲，赵包子就要点你名啦！”

“哈哈，我都忘了还在上课！”她吐了吐舌头，赶紧用课本挡住半张脸，转回身坐好。

刚要静下心听课，下课铃却猝不及防地响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洒进教室，在课桌上铺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原本沉闷的课堂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温晴把小萍送的礼物仔细收好，又从包里拿出一条织得密密实实的米白色围巾，轻轻搭在小萍肩上：“小萍，这个给你，天凉了，围上暖和些。”

“啊呀，晴儿，你怎么这么好，谢谢你！”小萍眼睛一亮，立刻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柔软的绒线裹住了脖颈的凉意，她凑过来挽住温晴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欢喜。

前桌的许澈好奇地转过身，打趣道：“张萍，你暑假去了北京啊？早知道我也跟着去凑热闹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失落。

“得了吧，”小萍皱了皱鼻子，“我是跟我父母去的，就算你想去，我也只跟温晴一起逛，才不要跟呢！”

男生撇撇嘴，又凑过来问：“话说咱们几个都分到一个班了，真好，我看王瑞他们几个去了17班。”

“应该是吧，咱们选了理科，自然分到这边。”张萍轻声应着。

一中是市里的重点，高一下分科，1到16班是理科班，17到23班是文科班，实行平行班模式，每个班的平均成绩相差不大，只是生源固定。温晴和小萍都是从西多县考到市里来的，初来时，温晴还担心跟不上城里同学的节奏，便拼了命地努力，万幸不仅没落下脚步，还在班里名列前茅。小萍的成绩也不差，只是性子贪玩，好在有严厉的张姨盯着她补课，高一期末考得不错，张姨便停了她的补习，带着她去北京玩了一圈。

温晴的暑假则平淡得多，无非是规规矩矩写完作业，翻几本课外书，再帮着父母喂猪、收菜、掰玉米。西多县海拔高，风又烈，她的脸颊常年泛着两团高原红，刚到市里时，还被总把包子挂在嘴边的赵包子老师叫去办公室，误以为她感冒发烧了。后来老师才知道缘由，也算有缘，分班后温晴恰好进了他的班。

温晴长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皮肤白净带着一丝疲惫，一双眼睛又大又黑，亮得像盛着山间的星子——或许是高原的风养出了这份澄澈，或许是生活的细碎，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依然能稳稳地走着自己的路。

温晴总爱扎着半永久的高马尾，校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领口，干净利落的模样里，藏着几分乖巧与疏离。

而小萍恰好相反，齐肩短发衬得她脸颊圆嘟嘟的，两团高原红像熟透的苹果，明明是软乎乎的可爱长相，偏生有着跳脱外向的性子——高一报到那天，她一眼就盯上了安静坐在角落的温晴，热络地凑上来搭话，自此，两人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不多时，赵包子领着一个身影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课间瞬间噤声。

“哎，包子们，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话音刚落，细碎的议论声又嗡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那是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发梢利落贴耳，衬得下颌线清晰锋利。她穿着件蓝外套和黑色工装裤，单肩跨着个扁扁的黑色书包，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偏中性的休闲穿搭，却自带一股随性又张扬的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