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第1页）

沈瑶卿不知，自己为何要百般确认真相，是不可信？是不愿信？是不敢信？

每个月亮西沉的夜里，她叩问己心，千千万万次。

冷月无声，无法回答它的问题。她的心，恰如那轮冷月，无法回答自己。

她默立在斜晖里，残照尚有余温，但暖不了心里的寒。

若说犹豫，她犹豫过，若说坚定，她未尝不坚决。

人心变却，到底是朝夕而已。

若自己都退却了，恐怕这世间再无人能为母亲报仇，沈仲明这样此等刻薄冷血之人，凭何在世间享受功名喜乐？

他不配！

既心已决，她便再无退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命还命。前路必定荆棘丛生，但她来时，便是从荆棘火海中蹚出来的，再无可失，又有何惧？

刚从探冬苑回来，还未来得及坐下，冬荷便过来传话。

沈仲明邀她去书房一趟。

沈瑶卿淡淡“嗯”了一身，什么也不准备，起身欲走。

冬荷见她心不在焉，低头见她的雪白衣裙上落了灰，想必是方才去回春堂时沾了泥泞，沈瑶卿平日里素爱整洁，衣裙皆是一尘不染的，今日外头也没有下雨，怎么这般粗心。

她小声提醒道：“沈大夫，你的衣裙沾了泥，要不换件衣裙再去吧。”

沈瑶卿回神，原本清雅的月白色料子染上了斑驳，她点点头，冬荷却先她一步走到衣橱里为她取了一条碧落色彩绣留仙裙。

“等等。”沈瑶卿连忙阻止，她脑中忽而想起她从长庚山回来后，将自己的玉佩藏在了衣橱中。

可她喊得迟了，冬荷在取衣裙时，手已摸到了一抹温润冰凉，她心中迟疑，将那物拿在手中一看，霞光映玉，透亮莹润，是贵重之物。

这个环佩一看便知，并非单只，更像是一对，另外一半呢？冬荷握着那块环佩，眉头微蹙，心中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低头思忖之时，沈瑶卿拿回了她手中的环佩。

冬荷惊觉自己失了礼数，这是沈大夫的私物，自己未经她的允许，私自拿来看了便也罢了，竟还久久注视，没有在第一时间还她。

冬荷懊恼，担心会让沈大夫怀疑自己起了贼心：“沈大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耳畔传来温柔的声音。

沈瑶卿小心翼翼地收起玉佩，所幸沈府中的下人早已全数换新，没有人知晓这块玉佩的存在，更无人知，这块玉佩与柳知夏有关，冬荷并不知情。

只要不被沈仲明看见，便无事。

冬荷本以为会受到责怪，若是眼前之人是谭疏月，她此刻必定会遭到斥责，或是被李桂骂得狗血淋头，这一瞬，她倒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沈大夫，你要不还是骂我一句吧。”

沈瑶卿不解望向她：“我为何要骂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冬荷微怔，这不是错吗？平日里，若盯着主人家的珍贵宝物看，便会被斥责，因为她是一个卑微之人，如此行为，一则会被人嘲讽没有见过世面，会被怀疑对主人家的宝贝起了贼心，二则在权贵人家里，连同他们的物品也是富贵的，下人盯得久了，他们不乐意，仿佛自己的宝贝遭到了亵渎。

这么多年，她第二次感受到在泥中被人扶起的感觉。

她鼻中微热，含泪凝望：“沈大夫，先换衣裙吧，沈大人还在书房等你。”

沈瑶卿点头，换好衣裙时已近薄暮，她提了一盏雕花灯笼，走向沈仲明的书房。

书房中飘着冷森森甜丝丝的香气，这味道她最熟悉不过，是“无夏”的气味，冷月映着她的眸光，含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