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话(第1页)
哪吒过了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子。
他坐在自己营帐门口,头上盘旋着一只苍鹰。鹰双翅足有五尺宽,尾羽环绕着黑斑点,如同一面镶了流苏的旌旗。
它有个极响亮的名字,唤作“扑天”。
哪吒头一回见它就在心底吐槽,天是那般好扑的?也不怕折了翅膀。
偏生杨戬一本正经,哪吒见状,只道“真是个倔种”,此后“扑天、扑天”地唤着了。
待扑天飞了十个来回,哪吒额前的碎发已被它扇得乱糟糟,他也懒得拢。
哪吒面前是摇着尾巴的哮天,通体雪似的白,没有一根杂毛,幽绿的眼瞳写满了殷切,就这般望着他。
它嘴里衔着一根树枝。
不知是从营地哪棵倒霉的树上折下来的,枝桠纵横,被口水浸得湿漉漉。
哪吒耐着性子,两指捏着树枝末端,避开上面的污渍,将胳膊抡圆,狠狠丢了出去。
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飞向荒草丛生的空地。哮天欢呼着,嗖地窜了出去。
哪吒刚松了口气,头顶传来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扑天飞累了,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秤砣,结结实实砸在哪吒的左肩。
哪吒整个人被压得歪了歪。
极威猛的苍鹰,体型比寻常鹰隼大了不止一倍。鹰眼炯炯,灰黑色的喙带钩,那对鲜亮金黄的利爪牢牢地抓在哪吒的肩膀上,爪尖收拢于腹下,依旧硌得他生疼。
扑天显然不觉得自己有多重。
它落稳之后,惬意地抖了抖浑身的羽毛,然后翅膀一收,舒舒服服蹲下来,邦硬的飞羽贴在哪吒的颊上。
哪吒的脸被羽毛糊了半边,表情很是不爽。他去推扑天,手掌抵在毛茸茸的鹰腹往外使劲。
扑天钉在他身上,生了根似的。
哪吒推得急了,扑天还斜过头,黄澄澄的眼珠子睨了他一眼,甚是嫌弃。
哪吒:“……”
他正与这只倔鹰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哮天已经叼着那根树枝回来了。
细犬将脑袋一个劲地往哪吒掌心拱,濡湿的鼻子蹭着哪吒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催促声,像是在说:再丢一次,再丢一次嘛。
左扛苍,右牵犬。
哪吒面无表情地坐在营帐门口,觉得自己不像伐纣先锋官,倒像个给杨戬看家护院的。
两只神兽是奉杨戬之命来“监管”他的。
校场那日之后,姜子牙明令禁止哪吒去看东海的俘虏。
姜师叔何等温和慈祥,难得用了严肃的口吻,还特意将杨戬唤到跟前,嘱咐他“看好哪吒,莫让他到池塘那边生事”。
哪吒当时面上应得干脆,心中却在想,姜师叔怎么这般了解他?
他确实想要看看敖丙。
不是因为什么旁的原因,只是因为营地实在太无聊了。
行军打仗,操练、议事、巡营、批文,日头从东升到西落,每一天都长得一模一样。
难得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新鲜事物,龙族长得白生生,又凶又倔,逗起来想必十分有趣。可师叔下了禁令,他也不好明着违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