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姑苏唐灯迎回二（第1页）

刘文心和刘景影刚出生的时候，天象不一。刘家的老人讲，刘文心出生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上空忽然乌云笼罩、阴风怒号，虽然不是不祥之兆，但是当时在场的人看了莫名都人心惶惶。

几年之后，刘景影出生的那日却是晴空万里，他出生之时恰逢绵雨连天，姑苏城小雨连连，有风袭来。

后来不知过去多少个年头，刘家的老人之间都传着一个话。讲大少爷和小少爷像晋国的太子仇和二皇子成师。

这么书面的比方不知道是哪个爱看书的人事先提出来的。

只是后来刘家渐渐来了新人，他们有的人看见刘家家主刘父带着刘文心离开了姑苏，看见刘景影从小到大考上了相国，在相国读书业毕升学的时候继任了坊主，很少见一次家人。终年姑苏城的刘家，都是空荡荡的。

刘家的太子仇去了长安，姑苏城的成师永远待在那座人情往来的明月坊中守着刘家的人脉。

这个被丢在姑苏的小儿子，年少在相国读书的时候，最爱去相国隔了一条马路的酒楼吃饭。要爱明月坊月照多年，他要在十岁的时候被刘父带着去见一副玉覆面。

狮子彧。

高园不远处，姑苏城中还有一座江南屋宅，虽不及高园口口相传，但是园前一条梧桐大道光斑点点、光影迷团。园中假山各异，潺潺溪流旁建有一座听雨楼。

这是刘家的老宅，可是这些年来，姓刘的主人很少在这里长住。

刘文心小的时候喜欢走狮子彧中最边缘的游廊，人少似有阴凉庇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花窗掩映，眼前花窗的后面还有一扇花窗相连，内壁似有雕镂灯影迷煌，现在多了来财字样。

刘文心站在狮子彧中的蟹眼天井，抬头望着晴空万里被四方围墙阻隔。

他听刘家的老人说，他弟弟这些年不怎么回狮子彧住，大多时候都住在明月坊。

他这么讲究宏图霸业的人，去长安经年，现在之所以有这些心绪，是因为今天早上刘景影忽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提议刘文心和他去他们小时候待过的中庭小亭坐会，他有些事要跟刘文心说。

他身边最懂命的人是他弟弟。他第一次听命就是十二岁的时候，坐在狮子彧冰凉的石棋盘旁，看着对面小他六岁的刘景影跟他讲命，讲玉覆面，脸上有他恐怖的神情。

他这辈子最害怕命了。

可是如今，已经长大成年的刘景影依旧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神情无悲无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说：“我问过天命了，你们夺不了高园，你们最多让高青史久闭园门。等到了你们图穷匕见的时候，你会因为你的多疑和机会失之交臂。”

刘景影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了，但是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

刘文心清晰地记着早上天光明眼，姑苏城中万里光照，鸟叫声混杂着花香，狮子彧的亭台小桥好像有人走过。

刘文心道：“如果我把姑苏托付给李次韵和宋药城，你把持明月坊，我在长安能走多远？”

刘景影这次没有回答他，在那一刻，刘景影的脑海中浮荡着高青史提前离开明月坊的身影，他学着记忆里她的样子，离开了那座童年的中庭小亭。

桂花堰的山路不陡峭，爬到山顶的脚程也不至于让太多人骂山。

刘文心泰然自若地走山，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神情看着还气定神闲。可是出乎预料的是，他中途改变了路径，竟然去敲响了老农的屋门。

隔着门，老农道：“谁啊？”

刘文心道：“好久不见，听您这嗓子还是洪亮，看来身体恢复得不错。”

门那边没动静了几秒，刘文心才见门被打开，老农站在门边道：“你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刘文心没有进门，道：“我哪能得您的在意。”

老农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要什么屁道：“她啊，上高山送大米六年，却不要见堰主一面。”

刘文心道：“她是真不知道这座山上的堰主长什么样子吗？”

那个老农道：“我跟你说啊，我在这座山上待了不下十年了，就我那个小破屋，也建了得有七八年，我就每天负责给这山上的杂草杂树啊扫扫。。。”

刘文心看得出来很是耐着性子地在听，直到老农把这十年扫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讲清楚，那老农才瞥了眼刘文心继续笑呵呵道：“就有那么一天，我正搁那研究梧桐树呢，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身后跟着两个抬米的人在往山上走。我第一次见有人往山上运米的，还想着是桂花堰新来的管事，结果自那开始，后来每月的十一，都能看见她的身影，竟然送了六年了啊。”

刘文心终于听到了重点，便向他问道：“那您怎么知道她不要见堰主一面呢？”

那老农看了他一眼奇道：“你不知道啊，全山上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奇女子，她每次送大米都是看着跟她去的那两个人在桂花堰的大门口把大米放好，落地为安了，就转身离开了。”

刘文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那还真是个另类。”

他道：“这些年，韩葑笔有没有照顾好您老？”

老农道：“他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倒是李府主总是让人来送东西，我去姑苏城也非常关照我老头子。李府主守了姑苏城这么多年，面面俱到，想必你有什么事，就去问问她罢。”

被戳中心思的刘文心听笑了，两人闲聊了会，才别过。刘文心只身一人往山顶走去。

老农站在屋门边，想起昨天半夜自己起夜，见过这小子走山也是往桂花堰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