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诞之绝暗仍存昭明（第1页）
与三长老莫耶凌的那场“切磋”，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玄仙府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萧云凛那惊鸿一瞥、却又震撼人心的金色神光，以及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碾压般的胜利，让他在短短数日内，成为了整个仙府热议的焦点。
羡慕、敬畏、探究……种种目光，或明或暗，聚焦在揽月峰上。
有弟子千方百计想要结交，有长老试图旁敲侧击其来历功法，更有甚者，将他的出现与近年来修仙界的一些异动、传闻联系起来，暗自揣测。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萧云凛，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依旧深居简出，大多时间待在揽月峰自己的小院，或是陪着妹妹，对外界的议论纷扰，充耳不闻。那场切磋于他而言，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无足轻重的出手。
只有萧望舒和师初浅能察觉到，兄长（前辈）身上，那丝不易察觉的、更加沉静内敛的气息，以及偶尔投向主峰方向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锐芒。
他们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结束。莫耶凌吃了如此大亏，以他那睚眦必报、阴狠毒辣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暗流开始涌动。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隐蔽。
首先是资源配给上的微妙变化。
天玄仙府身为东洲正道魁首，底蕴深厚，对门人弟子，尤其是内门以上弟子和客卿，每月皆有固定的修炼资源发放，包括灵石、丹药、符箓等，依据身份、修为、贡献有所不同。
萧云凛作为萧望舒兄长，得掌教特许在揽月峰长住，虽无正式职务，但待遇比照内门精英弟子，每月理应领取相应的份例。
这日，又到了发放月例的时候。
负责揽月峰区域资源发放的，是一名姓王的外门执事弟子。
往日，这位王执事对“望舒仙子”的兄长虽谈不上巴结，却也礼数周全，不敢怠慢。
可这一次，他送上来的储物袋，却比往日轻了不少。
萧望舒正与兄长在院中石桌旁对弈（萧云凛教的，一种源自上古的、名为“星罗”的棋局，可锻炼推演与布局之能），见王执事神色有异，便随手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秀眉顿时蹙起。
“王执事，这数目，似乎不对。”她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按照规制，我兄长本月应得中品灵石五百，固元丹、清心丹各二十瓶，‘玉髓膏’三盒，疗伤、解毒、恢复类的通用仙丹‘回春丹’十枚。为何这袋中，灵石少了三成，丹药也各缺半数，尤其‘回春丹’……为何只有一枚？”
她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度。那王执事额头顿时渗出细汗，支支吾吾道：“回、回望舒仙子，这……这是内务堂刚下的新规，说是近……近来库房有些紧张，各处用度都需缩减。尤其是‘回春丹’这类高阶疗伤丹药，炼制不易，存量有限，需优先供给有任务在身、或是……或是为仙府做出突出贡献的弟子长老。萧前辈他……他暂时并无职司在身，所以……所以只能按最低标准配给一枚。这、这是内务堂李长老亲自批的条子……”说着，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盖着内务堂印信的玉笺。
萧望舒接过玉笺，神识扫过，上面果然写着因“库储调整”、“资源优化”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对部分“无具体职司、贡献暂未体现”的客卿、亲属人员，进行资源配给调整，其中关于“回春丹”等珍贵丹药的配发，更是明确列出了优先级。
而萧云凛的情况，恰好符合那“无具体职司、贡献暂未体现”的描述。
条子本身并无问题，印信也是真的。
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针对兄长，偏偏将最重要的疗伤丹药几乎削减殆尽，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阳谋。用看似合规合理的“规矩”，行刁难克扣之实。你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处，却实实在在地被卡住了脖子。
尤其是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的时刻，疗伤丹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萧望舒捏着玉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如何看不出这是针对？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堂皇”。
“我知道了。”她缓缓放下玉笺，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只是眸底寒意更甚，“有劳王执事，你下去吧。”
王执事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院中恢复了寂静。只有棋子偶尔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萧望舒看向对面的兄长。萧云凛正拈着一枚黑子，凝视着棋局，似乎对刚才的插曲毫不在意，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哥……”萧望舒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与担忧，“他们这是故意的。莫耶凌他……”
“无妨。”萧云凛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些许外物，不足挂齿。我本也用不到那么多。”
他说的是实话。以他如今的修为和体质，寻常的灵石丹药对他效果已微乎其微。
那所谓的“回春丹”，不过是三阶丹药，对他化神巅峰的修为而言，与糖丸无异，有或没有，并无区别。至于资源被克扣，更是不值一提。
他在葬道墟三百年，何曾有过“资源”？不也照样挣扎求生，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在乎的，是这背后传递出的、赤裸裸的恶意与针对，是对方那急不可耐、却又只敢躲在规则阴影下使绊子的卑劣行径。
这恰恰说明，莫耶凌在正面交锋受挫后，已转为暗中打压、孤立。
他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恶心人，来试探底线，或许……还想制造某种“萧云凛不受仙府待见、资源匮乏”的舆论，为后续可能更激烈的动作铺路？
幼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