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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身份揭晓

陈婶那句“我儿子就在这戏台上”，压得极低，像一缕濒死的游丝，堪堪钻进陆峥和时砚的耳朵里。周遭锣鼓喧天，喝彩声浪一层叠过一层，没人留意到戏台阴影里这几句碎碎的呢喃，更没人看见妇人眼底那点燃尽又复燃的光。

班主伸到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脸上那憨态可掬的笑容瞬间裂了条缝，眼底掠过一丝惊惶，快得像暗夜里的蝙蝠。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打圆场，陆峥已经蹲下身，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刻意压着声线：“大姐，你慢慢说，你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落进陈婶耳朵里，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她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簇猩红的光，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住陆峥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的纹路里。她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凑到两人耳边用气音哀求，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救救我……你们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了！”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只知道这是三年来，第一个肯停下脚步、肯正眼瞧她的人，是她坠入无边黑暗里，唯一撞见的一丝微光。

时砚连忙蹲下身，死死扣住伙计伸来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去，语气柔得像一汪温水，却同样压着声线：“大姐你别急，先稳住神，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

陈婶的眼泪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凑得极近，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却死死咬着牙关不敢高声：“三年前，这戏班子刚来咱村！我儿子那时候才十五，天天扒着门缝往里瞅，他爱戏啊！班主说他是块好料子，要收他当徒弟，说要教他唱压轴的傩戏！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可他进了这院子，就再也没出来过啊！”

“我找他要儿子，他说我儿子耐不住苦，自己跑了！”陈婶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绝望，抓着陆峥衣袖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着死白，“可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吗？他那么乖，那么迷傩戏，怎么会跑？他一定是被藏起来了！就在这院子里！就在这戏台上！”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剜向班主。

班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双颊的肥肉突突地跳，他干笑两声，故意扬高了声音，像是要把这阴恻恻的私语盖过去：“大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空口白牙的，你这是毁我戏班子的名声！”

话音未落，他朝旁边的伙计使了个狠戾的眼色。那伙计立刻会意，撸起袖子就冲过来，蒲扇大的手掌直奔陈婶的胳膊，嘴里粗声粗气地嚷嚷：“疯婆娘！又来这儿搅局！赶紧跟我滚！”

“住手！”

陆峥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威慑力，像冰锥砸在热油里，瞬间让喧嚣的空气凝滞了几分。

伙计的手僵在半空，愣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凶光瞬间敛了大半。

班主脸上的肉狠狠跳了跳，强撑着堆起笑容：“两位，这是我们戏班子的家事，劳烦……”

“家事？”时砚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霜，扫过班主和那伙计，随即猛地掏出警官证，金属徽章在灯火下撞出一道冷光，“市局刑侦支队，时砚。”

陆峥也跟着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疾风，警官证“啪”地亮在班主眼前，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铁：“陆峥。”

冷硬的金属光泽刺得班主眼睛发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像是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嘴角的肌肉扯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底的慌乱再也遮不住，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音：“原、原来是警察同志……失敬失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陆峥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浑身发抖的陈婶身上，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强行带走当事人，算什么误会？”

班主额头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着肥肉的沟壑往下淌，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是我管教无方！管教无方！”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眼神却飘忽不定：“这外面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两位警官，还有大姐，不如移步后台，咱们好好把话说清楚，如何？”

陆峥和时砚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冷光。

陆峥扶着还在发抖的陈婶，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带路。”

班主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引路的背影，竟透着几分仓皇，脚步都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