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1页)
二楼客房内,封怨应声开门,接过店小二手中木盆,里面盛有温水。她把盆放在床头矮几上,又为墨棠华取来纱布,药粉。
做完这些,她那被惹乱的心绪才堪堪静下几分。
“谢谢姑娘。”墨棠华倚在床头,苍白面色衬得眼尾红痣分外鲜艳。
好生脆弱……这四个字蓦地闯入封怨脑海,望着那点如血般的朱砂痣,她一时竟看得失了神。
像寒风肆虐后,一瓣红色梅花,落在雪地里。是了,眼前人和那一样唯美脆弱。这么久,封怨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过他。
直到墨棠华低低咳嗽两声,她才骤然回过神来,“不是,我……”
墨棠华浅笑摇头,“想必姑娘一定是累了,这伤我自己能处理好。”说罢,他起身想从案上拿过纱布,却牵扯到伤处,眉头因痛微微皱起。
“别动!”封怨慌忙抬手扶他,“你的伤多在肩背,自己真的能处理吗?”
“大概……会费些时间。”
墨棠华垂下眼睫,一手按住伤处,另一只手借力稳住身形。他现在稍一动作,便会扯着伤处,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再次渗出。
封怨看不下去了,把人轻轻按回榻上,“还是我来帮你罢。”她指尖动作生疏,解开墨棠华的衣带,扯开对方衣襟,露出肩胛处的伤口。
世俗规矩在她心中,似乎并不成熟,远没有一处伤口来的重要。
墨棠华偏过头,掩唇低咳,“姑娘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是很重要的东西么。”封怨放轻手中动作,将药粉均匀撒落,“莫非比你的伤,还重要?”
她眼中,疑惑是真,不在意也是真。一片纯然,一眼就能望到底。
狰狞的伤口在墨棠华白皙如玉的紧实肌肤上,着实刺眼醒目。
封怨手中动作轻了又轻,药粉止血很快。待血止住,她拿棉布沾了水,缓慢擦拭起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液污渍。
目光扫过墨棠华腰腹,那里也有伤。就在封怨手欲往下,想拉开更多衣物,去处理墨棠华腰侧的伤时,墨棠华温柔攥住了她手腕。
他开始解答她方才天真的疑惑。
“重要,也不重要。我在谷中学医,知晓诸多情况不能一概而论,但世人重清白名誉。姑娘目前,连一些心绪都未曾探明,委实不该……”
见封怨抬眸,眸底依旧清澈,于是,他话又直白了几分,声音也更轻,“如今,你我二人这般模样,要是被人瞧见,且传出去,恐会对姑娘名誉有损。”
“眼下你不明白这些,若日后,你清楚了解过,我怕你会因今日之事自困于此。”墨棠华细细斟酌言语,顿了良久,“更怕,有一日谁以此来规训,你听了,信了,悔了。”
封怨没有停手,动作依然很轻,只是慢下许多。她听得懂,懂这人字里行间的善良,“一则,你怕我后悔。二则,你怕我以后也会沦陷在世俗规矩里,是么?”
墨棠华点头,低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尾音轻颤,眉宇因疼痛皱起,面上难得维持不住笑意,却不减半分柔和。
“虽然不清楚我到底会悔什么,但现在,我帮了你,我有这个能力帮你。在这件事上,我很……”封怨声音一顿,手中动作不自觉停住。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形容出那种感觉,朦胧模糊,不单是一个“谢”字就能描绘,区别于曾经她认知中的所有情绪。
封怨索性不去纠结,“反正,在帮你这件事上,我永远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