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页）

那个小姑娘断了一条胳膊，另一只手举着个脏兮兮的破碗，正声泪俱下的求着往来路人行行好。

小姑娘身边，还躺着个半大男孩。男孩衣不蔽体，脸上满是毒疮，气若游丝，介于半梦半醒间。

路人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路过时皆掩住口鼻，有人甚至会低声咒骂一句“晦气。”

封怨取出碎银，走近女孩，她把所有的银子都放在了小姑娘的碗里。

小姑娘诧异抬头，在见到封怨模样的刹那，便是一愣，那哭久了而沙哑的嗓音带着颤，连声说使不得。

她放下碗，从里面抓起碎银就往封怨怀里塞：“大姐姐，这些钱，想必你也讨了很久吧，我不能要。”

封怨按住她的手缓缓摇头，想说自己不需要。事实上，她并不明白自己这一系列举措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下意识如此，冥冥之中受着什么驱使。

此刻，那个男孩似乎正被疼痛侵蚀，他未完全清醒，下意识的抽泣着，呢喃着“好疼”、“好冷”、“饿”之类的字眼。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从碗里挑出一块最小的银子，然后把碗递给封怨，求她在这里看顾一会儿。

“好。”封怨应着。

小姑娘快速跑开，因身子虚弱，她没跑几步就摔了，可她立刻爬了起来，没有哭，没有叫。

封怨只感觉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散不去。

小姑娘很快就跑回来了，她手上捧着个很大的油纸包，正冒着热气。

里面是许多白花花的馒头，小姑娘仔细的把东西放在男孩身下，空余位置的破布上。

“大姐姐你也吃，热乎乎的馒头可好吃啦。”小姑娘开心的笑着，拿起一个馒头先给了封怨，然后她又拿了一个，掰成小瓣，喂给男孩。

这些动作，她单手做的极为熟稔。

封怨看着手中的馒头，轻轻咬了一口……是软的，热的，带着淡淡谷物的香气。

“居然这么好吃。”

她不禁喃喃出声，一口接一口将馒头吃完，那模样堪称狼吞虎咽。

小姑娘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有心疼，有苦涩，她出言安慰着：“这些银子，够买很多很多馒头了，可以吃很久。”

“这里还有，你再多吃些，要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

封怨便又拿起一个。

这一幕，于街头巷尾寻常，也不寻常。城中有太多这样的人，乞讨为生，苟且度日……近处的茶馆二楼，临窗雅座，有人把这一幕刻入眼底。

这人眼底的犹疑不减反增，眉头也蹙的愈深。像是遇到了想不通的难题，纠结了会儿，竟哑然失笑。

“倒不知，你究竟是谁。”

他唤来店小二，抛出钱袋，淡淡吩咐了些什么。

路边，封怨吃完馒头，执意把所有银钱都留给小姑娘。对方看了看疫病缠身的男孩，终于还是收下了。

封怨向小姑娘打听着，问她知不知道洛家，小姑娘摇头。接着，她问小姑娘若要去王城该往何处走，小姑娘再次摇头，神情满含歉意。

“我从来，没出过城。但我知道方圆几百里再无城池，只有零星村落，曾听人说，若要去到繁华些的地方，需往东或往南走，要走很久。”

接着，小姑娘补上一句叮嘱：“如今城中闹瘟疫，大姐姐要小心，只要不发生肢体接触大概率不会染上。”

封怨点头道谢后，便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