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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瞬一个念头浮上来,她盯着正喝茶看报的施禄年,思及这些时日拾掇报纸时瞥见的角落里常登的寻人启事、死里逃生的幸运事……那时她还问施禄年怎么搞上干部作风了,人家笑而不语,说了解了解时政也好。
而现在……林妈顺着他低头方向看过去,手上捻被单的动作逐渐停下,嘴唇不住张合着,嘀嘀咕咕说些“难怪啊”、这不行的”……
一会儿又凑过去坐在施禄年旁边,说些胡七八糟的话:“孩儿啊,别做糊涂事。”
见施禄年没反应,又恶狠狠道:“夜里叫那闭不上眼的阴鬼勾了魂儿,尖牙利爪的在梦里就能魇死你,你到时候想醒都醒不过来。”
还是无动于衷,她将被单那一面糙乎的,搭在施禄年膝盖上,捶捶打打的,“千万别干些糊涂事儿,给人弄死了,我可没法和你娘老子交代的,不但如此,要让别人知道了,你还要让人戳着脊梁骨骂!”
“行了。”施禄年不耐烦地起身,被单糙面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疼哪里能让人受不了,他将林妈按回去,双手压在她肩头上,“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拿那些鬼啊怪啊的吓我有什么用?”
林妈虎着脸坐着不吭声,施禄年说完转身也要走,可瞧着她脸上的担心怪不是滋味的。
到底是从小带他长大的林妈,他复而补充道:“我知道最近外边都是些风言风语的,你别当了真,更别让屋里那傻姑娘做了什么傻事,我好歹受她一声先生,接她来这儿住下,就有责任确保她的安全。”
好一番善意陈词,林妈就怕他又在心里打什么主意,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将施禄年看了又看。
孩子长得高,模样俊,按照常理说不缺合适的女孩嫁他。
可偏偏他眼高于顶,再好的人儿也瞧不上。
不是嫌人家书香门第举手投足间跟个手持戒尺的老师一样,惹得他夜里做噩梦梦见小时被老师体罚;就是嫌弃人家家里太过富足,两人若站一起,若不是头发有长有短,只怕他那群朋友都要以为他攀上高枝儿——吃软饭去了,一家子暴发户,干起仗来是金饼对对碰吧。
反正这孩儿心里头有主意,他爹妈都不管事,她一个做饭洗衣的老妈子上哪多管闲事去?
想到此,林妈心里还是大为不畅。
她人没施禄年高,说话时施禄年要矮身迁就她。
“你跟林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婵香了?”
施禄年附耳过去,就这?他竖起手指比在唇前,“嘘。”
林妈让他这副作态也弄得紧张兮兮,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施禄年没什么脾气地笑笑,反问她:“你不觉得婵香对我很上心吗?”
林妈表情一言难尽,那你要说这个,她确实没法反驳,可是,她犹豫道:“可是人家性格如此,换个人,婵香同样上心。”
“那又怎么了,这不是没换人吗?”
林妈不死心,“若人家确是独身人,你要在一起就在一起了,可……”
施禄年微微俯身,扬眉催道:“可什么?”
“可你得给我交个底,后面你爸妈问起来我也好说。”林妈遮住嘴,“她那丈夫,不是你搞出来的祸事?”
“你看我像是傻子吗?”施禄年都懒得多说,“船上还有我的货,亏的本,还不够我补的,上哪儿去搞这些破事。”
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巧了又瞧,林妈最后一咬牙:“你摸着自己的心说,你先前对那婵香没有半点企图?”
施禄年作势还真要握拳往心口上放,林妈“哟呵”一声,眼睛放光,这小子来真的?
下一秒。
“那可不行,我有的。”施禄年提步就走,话里满是得意,也压根不否认。
他挥挥手,撂下句“你小老太太一个就别操心年轻人的事儿了”,人就没影儿了。
施禄年又不傻,成天无所事事在家待着,原是担心这婵香想不开,怕她随便找个地儿就跳了,给她的临时通行证他也收回来了,藏进了他自己的卧室里;毕竟这女人自小在山啊镇啊里面长大,万一就跟猴儿似的,悄没声就钻哪个铁门缝隙里跑了可怎么办。
所以他最近都没怎么出门,凡是要出门,也是白天,家里到处都有人,能看着点人。
但还好,婵香就刚得知消息那一礼拜茶饭不思,哭着哭着就给自己睡过去了。
不闹事,只心心念念想他多多打听打听,仰头,拉着他衣服说:“那么大一艘船呢,那么多贵重的货物呢。”
婵香眼睛肿成一条缝了,嗓子还抽噎得发了炎,后听不到想听的,又问他:“那么多钱呢,你不要了?那么多人呢,你不救了?”
霎时间,给心如磐石的施禄年可怜的恨不得赶紧给她领她去捞一船钱出来看看。
后来婵香也知道施禄年不是神仙,既不能捞起那一船的货物,更不能救起真走了背运的人。
她前天往家里捎了封信……请方缘动笔那一刻都心惊胆颤,她无法想象,家中双方父母晓得了这件事,该有多难以接受。
而在她动笔之前,弥渡相关部门的人在核对了船上船员后就已经将这些信息汇总,分别发往船员户籍地,随行的,还有专门派去的慰问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