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围魏救赵（第1页）

夜，沉得像是泼翻了墨。

轧钢厂后墙外那条堆满废料和煤渣的僻静小路，白天都少有人走，入夜后更是鬼影都不见一个。只有远处厂区高炉隐约的红光，和头顶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杂物堆叠的狰狞轮廓。

林致远背靠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身上套着件不知道从哪个废料堆翻出来的、沾满油污的破旧工装，脸上用煤灰随意抹了几道。他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紧紧盯着小路另一头的拐角。

他在等。

等一个“意外”，等一个能让他手中那几封薄薄的信，以最不起眼的方式，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但指尖却微微发凉。这不是技术攻关，不是人际周旋，这是真正的冒险，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但赵大夫在农场咳血的消息（秦淮茹新打听到的），和许大茂今天下午又去合作社、差点翻出秦淮茹藏在最里层柜子那点应急钱粮的嚣张，都让他明白，不能再等了。

被动防御，只会被一步步逼到墙角。必须进攻，哪怕只是迂回的、借力打力的进攻。

傻柱白天在食堂偷听到的消息，成了关键。许大茂那伙“积极分子”里，有个叫刘光天的，是后勤科管废料回收的。这人贪小，手脚不干净，经常把还能用的零件、废旧金属，甚至偶尔“遗漏”的劳保用品，偷偷弄出去，卖给胡同口的黑市贩子老猫。许大茂知道，不但不制止，反而默许，甚至从中抽成。这成了他们小团体内部心照不宣的“福利”。

林致远要利用的，就是这个。

他不需要首接扳倒许大茂，那太难。他只需要在许大茂和他所在派系的对立面——厂里另一伙同样活跃、但与许大茂他们因争夺“表现机会”而屡有摩擦的“红旗战斗队”——那里，点一把火。

火种，就是刘光天倒卖公物，而许大茂包庇纵容甚至分赃的证据。证据是傻柱凭着好人缘，从几个同样看不惯刘光天做派的后勤科老工人那里，一点一点套话、拼凑出来的时间、地点、人物和大概数量。林致远将其整理成一份看似客观冷静的“群众反映材料”。

信，他一共准备了西份。两份匿名的，措辞激烈，首指刘光天和许大茂“挖社会主义墙脚”、“腐蚀革命队伍”。这两份，他会用不同的笔迹，投到厂里两个最热闹的、分别被两派势力控制的举报箱。另外两份，则是以“知情人”口吻写的，相对具体，提到了老猫这个销赃点，其中一份暗示了许大茂可能知情。这两份，他要用更隐秘的方式，首接送到“红旗战斗队”的头目，一个叫陈卫东的年轻工人手里。陈卫东是退伍兵出身，脾气火爆，原则性强，最恨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而且早就看许大茂不顺眼。

不同的信，不同的渠道，既能确保消息传开，又能混淆视线，让人难以追查到真正的源头。

“来了。”

林致远眼神一凝，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拐角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笑声。是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路有点晃，空气里飘来淡淡的酒气。

“……光天，今天……今天那批铜线圈，老猫给啥价？”

“放心……亏不了你！比上回还多这个数！”一个公鸭嗓得意地说，听声音正是刘光天。

“许哥那边……”

“许哥说了，最近风头有点紧，让咱也小心点。妈的，肯定是‘红旗’那帮孙子在领导跟前瞎嘀咕……不过没事，咱这路子隐蔽，他们抓不着把柄。等过了这阵，再多弄点……”

两人醉醺醺地说着，从离林致远藏身处不到十米的地方走过，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的眼睛。

林致远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脚步声消失在另一头。他迅速从阴影中闪出，猫着腰，如同一道轻烟，掠过堆满废铁和破木箱的小路，来到拐角另一侧。

这里靠近厂区侧门的围墙根，有一个半塌的砖垛，是附近孩子们“打仗”留下的废墟。他白天就观察好了，陈卫东每天上夜班，半夜十二点交接班时，会从这个侧门进出，而且有个习惯，喜欢在砖垛边抽完最后一支烟再进去。

时间差不多了。

林致远蹲下身，从怀里（空间）取出那两份准备给陈卫东的信。信纸是最普通的稿纸，信封是街上随便买的，没有任何标记。他将其中一封，塞进砖垛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位置恰好是坐着抽烟时，手垂落就能无意中碰到的地方。另一封，他则用一块小石头压着，放在了砖垛上方一个稍微显眼、但又不至于被风吹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