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惊雷夜上(第1页)
夜色如墨,泼洒在青石镇的屋脊巷陌之上。白日里潜流暗涌的危机,此刻终于撕开了伪装的平静,露出狰狞的獠牙。
张静轩从招待所侧面小巷的阴影中悄然撤离,朝着陈老秀才家方向疾行。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微微汗湿的额发,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紧迫与凛冽的杀机。徐文彬已然传信,陈老家中的交锋恐怕已至关键时刻,大哥那边不知情形如何。
还未靠近陈老家所在的街巷,远远便已听到那边传来的嘈杂声响——怒喝声、木器碎裂声、沉重的奔跑脚步声,混杂着妇女孩童受惊的哭喊和邻里不安的议论,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显然,冲突已经爆发,且动静不小。
张静轩心中一紧,脚步更快。他并未直接从正面冲入那片混乱的中心,而是绕到相邻的后街,攀上一处矮墙,居高临下,借着几户人家门檐下透出的微弱灯火,观察着陈老家院内外的情况。
只见陈老家那不大的院子里,人影绰绰,已乱作一团。卢明远带着七八个镇上青壮,手持棍棒扁担,正与四五个穿着深色紧身衣、蒙着面、手持短棍和匕首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黑衣人身手明显矫健,进退有据,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好手。而护镇队这边虽人多,但多为码头工人和农户出身,凭着一股血勇和蛮力,勉强抵挡,已有人挂彩,形势并不乐观。
院门洞开,门槛处躺着两个痛苦呻吟的黑衣人,似是突入时被埋伏的张静远率人放倒的。张静远的身影并不在院中混战的人群里。张静轩目光急扫,很快锁定在堂屋门口——张静远手持一根碗口粗的顶门杠,如同门神般挡在那里,脚下还倒着一个试图冲入堂屋的黑衣人。堂屋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陈老秀才被福伯搀扶着,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但神情尚算镇定。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闯入堂屋,控制或带走陈老!而张静远的任务更明确——死守门口,绝不让敌人跨入一步!
院中的黑衣人也意识到堂屋是关键,攻势愈发凶狠,试图突破卢明远等人的阻拦,冲向堂屋。一名黑衣人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护镇队员,身形一矮,如同猎豹般从人缝中窜出,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刺张静远腰肋!
“大哥小心!”张静轩在墙头看得分明,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静远却似早有预料,不闪不避,手中顶门杠猛地横扫,势大力沉,后发先至!“砰”地一声闷响,正砸在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黑衣人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张静远更不给他喘息之机,顺势进步,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将其直接撞飞出去,跌入院中翻滚不起。
这一下显出了张静远军中历练出的扎实功底与狠辣果决。但他腿伤终究未愈,剧烈运动下,右腿明显踉跄了一下,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张静轩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知道大哥是在硬撑。院中黑衣人还有三个完好,护镇队已显疲态,卢明远肩头也挂了彩。拖延下去,一旦对方再有援手,或者大哥腿伤支撑不住,防线必破!
必须立刻打破僵局!他摸了摸袖中那包明矾粉,又看了看混乱的院落,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他迅速从矮墙上滑下,捡起地上几块趁手的碎砖,然后绕到陈老家院墙另一侧,那里堆着些柴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碎砖朝着院中激战的人群后方、靠近院门的方向奋力掷去!
“啪!哗啦!”
碎砖砸在青石板和木桶上,发出突兀的巨响,在夜空中格外惊人。
院中交战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般的间隙,张静轩已从柴垛后闪出,用尽力气大喊:“县保安团的人来了!从后街包过来了!”
他喊得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慌。夜色中视线不清,院中混乱,这声喊叫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瞬间让战场形势发生了微妙变化。
黑衣人闻言明显一惊,攻势顿缓,不由自主地分出心神警惕后方。他们此行本为速战速决,掳人或夺物,最忌拖延和惊动官方。若真是县保安团赶到,被包了饺子,后果不堪设想。
而护镇队这边,虽然也愣了一瞬,但卢明远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张静轩在制造混乱、扰乱敌心,虽不知县保安团是真是假,但机会稍纵即逝!他趁机大吼:“兄弟们!援兵到了!缠住他们,别放跑一个!”
士气顿时一振!原本有些气馁的护镇队员闻言,精神大振,棍棒挥舞得更加凶猛,死死缠住面前的黑衣人。
张静轩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混乱与迟疑!他没有停留,趁着黑衣人分神、视线被自家同伴和护镇队员遮挡的瞬间,如同灵猫般从侧后方急速贴近那名离堂屋最近、刚刚被张静远撞飞、正挣扎着爬起的黑衣人。他手中那包明矾粉早已打开,在接近对方背后时,猛地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