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茶大赛(第4页)
楼下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哪位?”
“门下侍中!荀大人!”
一顶青帷小轿落在高台旁,侍从掀开帘子,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身着绛色常服,腰佩金鱼袋。他步履从容,面带笑意,朝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便登上了高台,在主位落座。
副评是茶行行首周万贯,承阳最大的茶商,挺着肚子,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铜锣一响。
“承阳斗茶大会,现在开始!第一轮——福元楼,对,清风阁!”
至于胜负祝漱玉并不关心,目光始终紧紧追着楼下的荀蘅晚。
她穿一身石榴红的大袖衫裙,裙摆曳地,蜀锦暗纹织金,在日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
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髻上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风一吹过来,珠子便轻轻晃动,像露珠在荷叶上滚。
一直到第四轮,才是聚贤楼上场。
祝漱玉整了整衣袖,走下楼。
她今天穿的是件鹅黄色的窄袖衫裙,与平日的作风极不相符,与荀蘅晚一比,就似一朵石榴花,一朵杏花。
台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对面的人已经在了。
她端着建盏,低头检查茶具的品相,定然是听见了有人上台的声音,可她却连抬头都不愿意。
直到对手已经走到自己的茶席后,放下茶具,哐当一声。
荀蘅晚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眉梢一蹙,她上下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她,朱唇微启:“怎么是你,宛娘呢?”
“宛娘今天不方便。”祝漱玉语气平淡,“我来替她。”
荀蘅晚又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和宛娘比,不和你比。”
她语气高傲,姿态高雅,偏偏这副瞧不起人的意味,更让人觉得她是王朝明珠,明艳的石榴花——本该如此。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茶具。
祝漱玉也没在意,她名声臭,世家小姐都不愿与她接触,更何况自小就被全承阳视为美人模范纷纷效仿的荀家三小姐。
她抛下宿幼安给她造的烂摊子,特意来与荀蘅晚比,岂是她说不比就不比的?
祝漱玉不怕激怒她,于是便道:“听闻荀家家风清正,荀大人更是朝堂上出了名的端方君子。怎么教出来的女儿,连斗茶的规矩都不懂?”
荀蘅晚手中的茶筅顿住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真正的缝隙:“你说什么?”
“我说——”祝漱玉不紧不慢,一字一顿,“斗茶大会,各家茶楼出人参赛。聚贤楼出的是我,你若要比,便是与我比。你若不愿与我对阵,大可直接认输,下台去。”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有人惊呼,直称祝霁的名号:“北妖好大的胆子,敢这么说荀大小姐!”
有人议论:“果然是承阳第一胡言!”
有人窃笑:“说的好啊,不想比就认输呗!”
荀蘅晚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那抹红一路蔓延到脸颊,衬着石榴红的衫裙,像一朵被人攥紧的花。
还从没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一个名声堪比过街老鼠的疯女人!
荀蘅晚咬着牙:“你——”
“还是说,”祝漱玉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荀三小姐觉得,根本就、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