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惑（第1页）

少女虽然笑着，眼神却多了几分凌厉：“我是仙教中人不错，可五仙教并不是什么邪教。除了信奉五圣以外，我们聆听的是女娲大神的教诲，害人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

柳霸自从上了学以后，西边神也不信，东边神也不信，对宗教人士虽然不能说是嗤之以鼻，但大多时候也是敬而远之。

可观曲呱呱，此女说话做事都自带一股神勇的蛮荒之气，就好似有种动物般的直觉，总出人意料，却又叫人认同且佩服，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大不相同。

他难免开始好奇，信这位人面蛇身的女神，又与信三纲五常有什么区别？难道他信了以后也能成一个这样灵动毓秀的造物？

曲呱呱又轻拧长眉，道：“仙教传承千年，中途也曾经被许多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我不在中原长大，但是不见得儒释道三家就没有小人借机为祸人间的罪状，敢问一句，你这姓唐的是在青城山下长大的，假如有天你被个臭道士敲打了，你是要怪三清，还是要怪四御？”

唐清夜定在原处，面对她的质问，幽幽然瞥了一眼窗外苍天，也不知道看见什么，半晌才叹了口气，回道：“不敢。”

见唐久也听得一愣一愣的，柳霸心里也好受许多，看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对这群神啊仙的不了解，又转向曲呱呱好奇道：“你竟然还知道道家的神仙。”

曲呱呱淡然点头，从腰间掏出个旅游手册：“来成都前路过过青城山，进去兜过一圈。”其实她也就认识这几个，只是没想到还真唬住了唐清夜。

她又乘胜追击道：“你既然说我们是邪教，那你就得拿出点证据来，光凭你家先人写的日记算什么，你去云南贵州随便哪个寨子问问，还到处都是夸我们仙教的话呢。”

她连珠炮似的说得唐清夜哑口无言，可柳霸心里头却还有一箩筐的疑问不吐不快：“慢着，曲姑娘，既然你真的是五仙教的人，那先告诉我叔父中的蛊，呃，毒的事吧，你没有真的给他下蛊吧？你说他是吃酸菜吃的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茬，曲呱呱挠了挠头，无奈道：“你是想说那样的病？在我们村寨里，只有吃坏了腌酸的老人，才会出现那样的症状。然后偶然间发现这药对此类中毒有效，便记下了这个方子。”

“奇怪。听曲小姐说你是山野中人，想必乡下的大夫多是中医，怎么会有这样化学系的药物，又怎么得知这药物是怎样用的？”唐清夜忽然发问道。

曲呱呱的神情忽然变了。她紧抿唇瓣，低下头去，再抬起来时，那双乌黑的眸子变得冷凌凌地，多了几分沉静与严肃：“你说得对。我从小长大的村子就在大山之中，少有人烟，那是因为山林之中瘴气弥漫，疟疾遍布。里头的人病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

“治疟疾药是洋人的尼姑带来的，药怎样用则是我师父之研究。”曲呱呱言辞平稳，似宁湖般不生波澜，“我师父也是仙教弟子，前半生行医四海救人无数，只是后来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了。”

柳霸黯然，不怪先前她听到城内有疫时竟比他和唐久还镇定许多，原来她的村落便饱受病魔折磨。

唐清夜鸦青的睫毛垂下去，长叹口气，起身给曲呱呱作了个揖：“是唐二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曲小姐和贵教，还请小姐原谅。”

他深深拜下去，是武林人的规矩与姿势，郑重诚恳，惊得唐久一跳，眼睛都看直了。

曲呱呱没想到他竟然真会向自己道歉，愣了愣神。然而她这个人贯是落落大方的，既然他道歉了，就没必要再与他斤斤计较，于是起身去扶他：“没关系，我原谅你。”

她轻轻握住唐清夜手臂，将他身子托起。抬首时二人目光交错，唐清夜眸色如水，原是揉着歉意与悔意，曲呱呱知道他是真诚悔过，反很快地冲他灿烂一笑，道：“都说开了，那就别放在心上。”

反而唐清夜被她这笑盈盈的光耀晃了一下，人怔在那里，她手早抽走了也未发觉。她说话如此爽利，倒显得自己先头小气，唐清夜心里又是一臊。

柳霸盯着他二人瞧，曲呱呱已经重新坐下了，唐清夜还站着，他毛毛地说：“唐清夜，你也坐啊。”

唐清夜才想起自己失礼，立马挽了一个笑脸道，“是。”才又坐下。

三人气氛诡异地静默了一会儿，曲呱呱率先说道：“既然误会都已经澄清，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柳霸不知怎么心情有些不好，语气低沉：“不成，曲姑娘，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你说。”曲呱呱语气轻快。

柳霸沉吟道：“你说我叔父所患之病，我便暂且称其为……‘酸菜病’。”

曲呱呱点头而笑：“可以，我也是这么叫的。”

柳霸被她这么笑望着，心情又好转回来些许，然而这点喜悦并不能冲散他心中的愁云：“可是，我叔父他并没有吃过任何酸菜。”

腌制食品乃是底层百姓为了贮存粮食而发明的工艺，可柳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所食所用最讲究新鲜健康，不直接生啃游着的鱼和飞着的鸟都不错了，又怎么会去吃酸菜？

他和柳建义下榻的酒店也是成都最为豪华的酒店，更不可能用腌菜招待贵客，唐清夜所订菜肴也是一样。

曲呱呱皱眉：“今天没有吃过，但或许前不久吃过？”

柳霸摇头：“恐怕是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