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冷水(第5页)
王主任没夸他。
她只是默默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短信息:
“今天七栋外墙封线,明早八点专项组开会研究后续。”
她把手机收好,背着手走到下一栋楼门口,继续摸排。
梧桐巷没有给他们热身的机会。
第一个上午,掉过砖的外墙、临时拉起的警戒线、老人咽回去的那句火气,就已经把事情摊开了。
小林抱着那叠摸排表站在巷口,忽然对谢临舟说:
“谢老师,我有点紧张。”
“嗯。”
“这地方是不是咱们干过最难的一摊?”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是。”他说。
“那咱们……能干下来吗?”
谢临舟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梧桐巷头顶上那一线被电线切得乱七八糟的天,过了几秒,才淡淡说:
“干下来是目标。”
“如果干不下来呢?”
“那就一段一段干。”他说,“至少今天这栋楼下面,不会再有孩子被砸。”
小林愣了愣。
然后重重点了点头,把那叠摸排表又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那天下午,王大爷家门口那张“不同意乱改!谁来都没用!”的纸,悄悄被人揭了一角。
揭的不是街道办的人,是他自己。
王大爷借着去阳台收衣服的工夫,顺手把那张纸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家垃圾桶最底下。
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他这辈子最要面子,让别人看见他“退一步”,比挨一拳还难受。
所以他选择——偷偷退。
屋里没人看见,他在垃圾桶前站了几秒,最后朝楼下瞥了一眼。
楼下那条刚刚被封上警戒线的区域,周敬还在固定最后一段带子。
不一会儿,巷口又开进来一辆车。
两个穿物业制服的下来,被王主任带到外墙底下,蹲下去看。
王主任在旁边一边指,一边接电话。
王大爷站在阳台上,半天没动。
他们鞋上都沾着巷子里的土。
蹲下去的时候,也没人嫌脏。
那个穿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还在一声不吭地扯警戒带,扯歪了,又重新拉直。
王大爷站了一会儿,低低叹了口气。
他没跟任何人说什么。
只是把垃圾桶盖上,回到屋里,打开电视。
音量调得比平时小。
楼下要是再有什么动静,他想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