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第1页)
花清月发现季寒声在看她的手。
不是那种偶尔扫一眼的看,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持续的、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专注的看。第一次她没在意,第二次她觉得可能是错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确定不是错觉了。
上午十点,她在主控台上操作取证工作站,对一块涉案硬盘做全盘镜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参数,确认路径,启动镜像进程。季寒声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叉,安静地看着屏幕。花清月从屏幕的黑边反光里看到季寒声的目光——不在屏幕上,在她的手上。
她假装没发现,继续敲键盘。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因为她开始在意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但不骨感,指甲剪得短,没涂颜色,右手中指戴着那枚银色骷髅头戒指,左手腕系着红绳。以前她觉得这双手没什么特别的,现在被季寒声盯着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镜像进程开始了,进度条缓慢爬升。花清月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腿上,在桌子下面。季寒声的目光失去了落点,终于移回屏幕。
花清月的心跳慢下来。她等了几秒,等那种被注视的不自在消退,然后抬头看了季寒声一眼。
季寒声正在看屏幕,侧脸对着她。银框眼镜,薄唇微抿,神情专注。没有什么异常。但花清月知道她刚才在看自己的手。不是随便看,是“看”的那种看。像她在茶馆看季寒声泡茶时看季寒声的手一样。
花清月的耳朵热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检查镜像参数,脑子里却全是季寒声看她手时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确认,是——欣赏?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花清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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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花清月在写操作记录。镜像完成了,她需要记录硬盘的型号、容量、序列号,镜像文件的哈希值,镜像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戳。这些内容她写了无数遍,已经不需要思考了,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移动。
季寒声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花清月没抬头,继续写。但她的余光捕捉到季寒声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手上。
这次她没忍住。
“你看什么?”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季寒声。
季寒声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眼睛也没有闪躲。她看着花清月,又低头看了一眼花清月停在键盘上的手。
“你的手。”季寒声说。
花清月愣了一下。她想过季寒声会否认,会说“没看什么”,会用沉默搪塞过去。她没有想过季寒声会直接承认。
“我的手怎么了?”花清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个调,不是生气,是紧张。
季寒声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片刻。“你的手指很长。”
花清月看了看自己的手。长吗?她从来没觉得。和季寒声的手比起来,她的手指短了整整一个指节。
“没你的长。”花清月说。
季寒声没有接话。她端着茶杯走了,走回主控台前,坐下来,开始看文件。一切如常,好像刚才那两句话从来没发生过。但花清月注意到,季寒声坐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是看了一眼,很快,然后就把手放在了键盘上,开始工作。
花清月低下头,继续写操作记录。但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季寒声说“你的手指很长”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夸人,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正是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让花清月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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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苏渔去楼下拿快递了,实验室里只剩下花清月和季寒声。花清月在调试一个数据恢复脚本,写了半天,跑不通。她反复检查代码,找不到问题出在哪。
“卡住了?”季寒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季寒声走过来,弯腰看屏幕。花清月坐在椅子上,季寒声站在她左边,弯着腰,两人的距离很近。花清月能闻到她身上的墨香,还有一缕极淡的、说不清的清冽气息,像深秋清晨的空气。
“哪一行?”季寒声问。
花清月指着屏幕上的第47行。“这里。循环条件写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在哪。”
季寒声没有伸手拿鼠标,也没有指着屏幕。她只是弯着腰,看着那行代码。花清月以为她在思考,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然后她偏过头,看到季寒声没有在看代码,在看她的手。
花清月的手指还指在屏幕上,指节微曲,指甲修剪得整齐,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顺着季寒声的目光,看到自己的手,和季寒声的目光落点——她的指尖。
“季寒声。”
季寒声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开,落在她的脸上。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花清月能看到季寒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微微蹙起的眉,泛红的耳尖,还有那颗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