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洞外的声音(第2页)
“十八。”
伊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第一次认真地看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人,然后发现这个年轻人做的事情比他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疯狂。
“我跟你回去。”伊森说。
斯凯愣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伊森说,“但我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多这一件也不多。”
斯凯忍不住笑了一下。大概这就是伊森的幽默。在死了两次都没死成之后,他的幽默感变成了这种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温度的东西。
斯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仓库里还空着几间房,你住哪间都行,别住冬兵那间就行,那间有监控。”
伊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问“冬兵是谁”,但最后没有问,大概是觉得以他现在的心力,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斯凯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伊森一眼。他坐在行军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还没有雕刻完的雕塑。
医务室的灯还亮着。托尼在那边躺着,伊森在这边坐着。斯凯站在走廊中间,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白色的墙壁,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成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黑块。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青黑和嘴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托尼在下午醒过来了。
斯凯进病房的时候,他正半靠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新换的电磁铁,金属环比之前那个小了一圈,嵌在皮肤里,周围的皮肤还是红的,缝线的痕迹很新。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金属环,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个新产品。
“别戳了,”斯凯在床边坐下来,“再戳又要出血了。”
托尼抬起头看她,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里那种“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浑浊感消退了不少。
“伊森呢?”他问。
“在走廊里,他跟我说了他的事。”
托尼沉默了几秒,斯凯不知道伊森在那个山洞里有没有跟托尼说过他妻女的事,也许说过,也许没有。托尼的表情告诉她,他知道。
“他在那个山洞里救了我三次,”托尼说,“第一次是他从废墟里把我拖出来的。第二次是那天晚上,我心脏停了他把我按回来的。第三次。。。。。。我无数次想放弃的时候,他没有让我放弃。”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在被子上攥成拳。
“我欠他一条命。”托尼说。
斯凯把手覆在他的拳头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手。“那你就好好活着,别让他觉得自己白忙活了。”
托尼看着她,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我一直都会,”斯凯把他的手放在被子上,“只是你之前没给我机会说。”
托尼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反过来握住了斯凯的手。他的手比以前瘦了很多,骨节突出,手指上的薄茧还在,但皮肤干得像砂纸。他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从巴格拉姆空军基地飞往德国的军用运输机上,斯凯终于有时间好好看一看托尼做的那套战甲。
它被拆成了几个部分,用绑带固定在机舱的货架上,斯凯蹲在它面前,伸手摸了摸那片胸甲。金属的表面全是焊痕,有几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凹进去又被人从里面敲平了。接缝处能看到粗糙的焊接纹路,不是机器焊的,是手工焊的,一道一道的,不漂亮,但结实。
托尼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披着一件军大衣,看着她。
“你把它带回去干什么?”斯凯问。
“这是马克一号,”托尼说,“第一套。”
“它丑得像个垃圾桶。”
“但它救了我的命。”
斯凯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她站起来,走回他旁边坐下。“那你回去之后还要做新的?”
“做。”托尼说,“更好的。能飞得更稳的那种。”
斯凯点了点头。
托尼在美军基地的医院里做了很多检查,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好,大概是因为年轻。托尼听到“年轻”两个字的时候翻了一个白眼,说“我才三十六”。斯凯在旁边说了一句“对,你才三十六,你已经是个亿万富翁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托尼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让她差点被水呛到的话:“我还没结婚。”
罗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走了。
从德国飞美国的航班上,托尼终于洗了澡。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深蓝色卫衣,头发还没干透,坐在斯凯旁边。他瘦了太多,卫衣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和那个蓝色的金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