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之分流(第1页)
疤爷没有在墨市里见她。
那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带着林墨穿过仓库的后门,走进一条更窄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他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办公室模样的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老式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墨分五色”。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不算深,但很长,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刻在脸上。
“疤爷。”灰布长衫男人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疤爷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看了林墨一眼。
“坐。”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
“喝茶?”
“不喝。”
疤爷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的眼睛——那是一种常年审视别人练出来的锐利。
“你说你是陈家的后人。”
“是。”
“陈柏舟是你什么人?”
林墨的心跳了一下。陈柏舟——那是外祖父的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外祖父。”
疤爷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记忆被触动了。
“你长得不太像他。”他说,“但你刚才在墨市里说的那番话,很像他。光绪年的漆烟墨,黑中泛紫——那是他当年教我的第一课。”
林墨没有接话。她在等——等疤爷说下去,或者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疤爷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块墨锭。他走回来,把墨锭放在桌上,推到林墨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圆形的墨锭,直径大约五厘米,厚度不到一厘米。颜色黑中带褐,表面有细密的风化纹。看起来像是一块老墨——至少表面看起来很老。
但她没有立刻下结论。她拿起墨锭,先看重量——沉手,分量足。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表面——刮下来的粉末是纯黑色的,没有杂质。最后她把它举到灯下看边缘透光——
她的动作停下了。
墨锭的边缘透出来的光,是青色的。
“这是块仿的松烟墨。”她说,“仿得很用心——质地、重量、表面做旧都到位了。但做的人不知道,真正的老松烟墨透了光是青灰色的,不是纯青色。纯青色是加了化学染料的结果。”
疤爷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他拿起那块墨锭,放回柜子里,重新锁上。
“很好。”他说,“你确实是陈柏舟的外孙女。”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血墨的事?”
“是。”
“那你得先知道一件事。”疤爷放下茶杯,“血墨不是一种墨。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打开一扇门的钥匙。那扇门后面,是一个你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的东西——一种失传的技术。”
林墨皱起眉头。
“什么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