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第1页)
风暴在第二天全面爆发。
那篇匿名文章经过一夜发酵,在各个平台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大型道德审判现场——“这种背景的人也配进豪门?”“假千金也罢真千金也罢,偷过东西就是人品有问题”“沈氏收这种人是自毁招牌”。更有“知情人士”追加爆料,声称沈清晚不仅偷过东西,还在地下黑诊所非法行医,甚至用“诊所楼顶漏水都能当病房”“针头泡在开水里消毒就当无菌”这种真真假假的细节来增强可信度。这些爆料里有些是老街坊能认出来的段子——它们被重新拼装,删除了老李的环境描述,忽略了病人的康复结果,只截取最刺眼的片段。
沈氏的股值在开盘半小时内下跌了三个点。
沈敬诚站在董事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他的脊背一如年轻时那样挺直,但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
“公关部准备的声明,先不要发。”沈礼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舆情监测报告,“把所有事实握在手里之前,任何回应都会变成二次靶点。”
“你打算拖?”
“不拖。”沈礼兰把报告放在父亲桌上,“但我需要时间。宏盛这次不是零散地试探——他们分三个渠道同时放料:财经论坛、本地生活号、还有两家主流媒体的社会新闻部。谁先回应,谁就会被另一条渠道的后续内容追着打。”
沈敬诚转过身,看着大女儿。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西装,妆容一丝不苟,语气平稳得像在做一次常规汇报。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眼角有一根很细的血丝。那是昨晚没睡留下的唯一痕迹。
“你需要多久?”
“今天上午,我需要联系几个老街上的人。下午,我约了星辉的陈总,借用他晚上招待会的媒体席。”沈礼兰说,“如果顺利的话,明早开盘前主动。”
“如果不顺利呢?”
“会的。”
沈敬诚看着女儿,沉默了一会儿。他一直知道沈礼兰不是在问他同不同意,她只是在同步信息。但她今天的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不只是商业上的确定,而是一种掺杂了个人情感的笃定。
“礼兰。”沈敬诚开口。
“嗯?”
“你昨晚又没睡?”
沈礼兰顿了一下,然后说:“睡了一会儿。”
“在书房睡的。”
“……是。”
沈敬诚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和他当年在星辉签约后做过的一模一样——不轻不重,没有多余的话。但他这次多看了她一瞬,光线恰如其分地落在大女儿的眉骨上,他忽然觉得她很像她母亲,不只是五官,是那种把手里每个人护在眼底、却对自己的疲惫只字不提的惯性。
“星辉的陈总,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沈敬诚说,“如果需要在招待会上讲话,我陪你去。”
“不用。”沈礼兰说,“但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说。”
“妈那边。”沈礼兰的声音轻了半度,“清晚带她去过几次菜市场以后,已经不怕她跑了。但这回的料是针对清晚的,一定会传到她耳朵里。”
沈敬诚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只是说:“我去跟她说。”
沈礼兰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爸。”
“嗯?”
“妈如果真的看到那些东西,你让她看招待会的直播。让她看到清晚自己在台上说话。不要替清晚解释——清晚不需要别人替她解释。”
沈敬诚看着长女的背影,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叫他“爸爸”了,而是“爸”。一个字的变化,轻得几乎听不出来,但他是沈敬诚——他是她父亲,他听出来了。
“她会看的。”他说。
沈礼兰推门出去。
走廊上,沈清晚靠在墙边,穿着一件昨天没来得及换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手里捏着手机。看到她出来,沈清晚把手机举起来。
“评论区的风向在变化。”
沈礼兰接过手机,往下翻。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评论之间,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反驳——
【我儿子骨折是沈医生缝的,分文没收。那时候她还在老街的黑诊所里给人看诊,自己住的出租屋连热水都没有。】
【她偷东西那会儿才十四岁吧?你们对一个孤儿这么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