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执（第1页）

说书先生嘴角那抹笑容还未散去，平安已经踉跄退到茶楼门外。

他的眼神像针，一寸一寸地剖过来。和那些魏国商贩一模一样。

为什么都盯着她？难道是因为腕间这颗朱砂痣？

战栗窜上后颈，平安甩开小狗子的手冲了出去，耳边炸开玉娘多年前的哭喊：“被他们找到的人，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暮色四合时，她才蹭到了篱笆外。

李明强堵在门口，脸色阴沉。

“又去集市了？”

“就……摘了几个野梨……”平安缩着脖子，袖口还沾着糖葫芦的甜腻。

李明强的目光比藤棍更冷。

“再发现一次，打断你的腿。”

平安垂着头，心里却在想：下次从后山绕路。

夜里，玉娘给她拆辫子，木梳卡在一处打结的发丝上。

平安咬住嘴唇。

“师父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梳子“啪嗒”掉了。

“胡说什么！”玉娘的手悬在半空，袖口滑落，露出嶙峋的腕骨，半晌才把她搂进怀里，“你师父只是……”

平安不想听这些老生常谈，将脸埋进玉娘颈间撒娇：“玉娘最好了，我们永远不分开！”指尖却触到了她后腰那柄从不离身的剪刀。

等玉娘离开后，平安盯着房梁上的裂缝发呆。

那道裂缝像极了李明强眉间的皱纹——自她从婴儿体内苏醒，皱纹就刻在那里，却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深壑。

还有眼底那抹疏离，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因为她不听话私自下山？还是因为李家爪牙的出现？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月光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在床前洒下几个惨白的光斑，宛如说书先生扇坠上的蟾蜍眼睛。

平安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见细碎的脚步声。

她眼睫轻颤，立即合上双目，将呼吸调整得绵长均匀，身子微微侧卧，摆出最自然的睡姿。

玉娘在堂屋压低声音埋怨了李明强几句，那话语虽轻，却字字带着酸涩的怒意。终究放心不下平安，她又悄悄地折返回来。

“都是那莽夫造的孽！”

玉娘青白的手指将帕子绞出深深褶皱，上面绣的梅花跟着扭曲变形。

平安的诘问像石子打破这个家努力维持的平静，那日的记忆涌上来——

李明强抡起的藤棍带着风声落下，棍影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与记忆中的婴啼诡异地重合，平安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把呜咽声死死咬在齿间，连哭都不敢出声……

玉娘掌心一痛，掐出几个月牙印记。

夜风卷着枯叶拍打窗纸。沙沙声竟像极了许多年前，她抱着气息微弱的婴孩踩过乱葬岗时，脚下黄纸碎裂的声响。

从前容忍李明强，是以为这个男人能够护住平安，给平安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谁曾想，最先伤害平安的，就是他。

这样的人怎配继续留在平安身边！

她的目光落在床下阴影处——那里藏着一包砒霜，是去年除鼠时剩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剪刀，柄上缠绕的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粉色。

松开攥紧的手，俯身为平安掖紧被角，指尖掠过孩童细软的发丝，动作不自觉地放柔。

待脚步声悄然远离，平安缓缓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铁锈般的腥甜——玉娘的手指一定又受伤了。

她迷迷糊糊地盘算：等长到锄头那么高，等攒够灶台下那吊铜钱，就带玉娘离开。往南走。去楚地。解开这颗朱砂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