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与反制(第1页)
听雨轩的屋顶上,有人。那绝不是野猫或风吹的动静。【危机预警】带来的心悸感尚未完全消退,像冰冷的潮水在胸腔里涌动。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外间,青黛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殷书抬起手,对着外间的方向,缓缓地、坚定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尽管她知道,在浓稠的黑暗里,青黛未必看得清。然后,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窗边。
窗纸老旧泛黄,透光极差。她将脸贴近冰凉的窗棂,眯起眼,透过一处细微的破损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庭院里一片晦暗。但屋顶的轮廓,在深蓝天幕的映衬下,依稀可辨。就在正屋房脊的阴影处,一个比夜色更浓的黑影,正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殷书的呼吸放得更轻,几乎屏住。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下都撞击着耳膜。但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冰冷。
不是殷瑶。嫡姐的手段,是毒香那种看似“体面”实则阴狠的东西,派人在深夜爬上屋顶窥探,太过直接,也太过冒险,不符合她一贯爱惜羽毛、维持表面风光的做派。
贵妃?有可能。收买了听雨轩的宫女,再派个身手利落的人来实地探查,确认她这个“意外”的采女究竟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更糟。
就在她念头电转的瞬间,屋顶上的黑影动了。
那动作极其缓慢、谨慎,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在光滑的墙面上爬行。黑影挪到了正对殷书内室上方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殷书透过窗纸的破洞,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她看见,黑影伸出了一只手,手指在屋瓦上摸索着,然后,极其轻微地、一点一点地,掀起了一块瓦片。
瓦片与瓦槽摩擦,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月光从被掀开的缝隙里漏下,在屋内投下一条极细的、惨白的光带,正好落在殷书床榻前的地面上。灰尘在那道光束中飞舞。
黑影俯下身,似乎要将眼睛凑近那个缺口,向内窥探。
殷书的指尖掐得更深,掌心传来刺痛。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刺杀?不像。若是要取她性命,直接破窗或破门而入更干脆,或者用吹箭、飞镖之类的暗器,何必费事掀瓦窥探?制造惊吓?惊吓一个“胆小怯懦”的庶女,让她失态、尖叫、甚至小产?这倒有可能。或者,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安睡,屋内有无异常?
无论哪种,都不能让对方得逞。
更不能让对方发现,她已经醒了,而且正清醒地、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电光石火间,殷书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向后退了半步,故意让自己的脚在地砖上摩擦出“刺啦”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同时,她用一种带着浓重睡意、惊慌失措的尖细嗓音,朝着外间喊道:
“啊——!老鼠!有老鼠!青黛!青黛!快掌灯!它、它跑过去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惊恐。
几乎是喊出声的同时,殷书抓起床上那个半旧的荞麦皮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窗户的方向狠狠砸去!
“砰!”
枕头砸在窗棂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窗纸哗啦作响。紧接着,枕头滚落在地,又发出一连串窸窣的滚动声。
这一连串的动静,在深夜里堪称惊天动地。
屋顶上的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殷书甚至能想象出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直和错愕——屋内的人不仅没睡,还被“老鼠”吓得如此失态,弄出这么大动静!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外间的青黛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殷书的惊呼和砸东西的声响,立刻配合地高声回应,同时传来急促的起身和摸索火折子的声音。
“点上灯!快点!老鼠……好大一只!”殷书继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身体却紧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顶。
“是!奴婢这就点灯!”青黛的声音带着真实的焦急,火石摩擦的“嚓嚓”声响起。
就在第一点微弱火光即将亮起的刹那——
屋顶上的黑影动了!不再是之前的谨慎缓慢,而是仓促、慌乱!
黑影似乎想要将掀开的瓦片盖回去,但匆忙之下,手一滑,那块瓦片非但没盖严实,反而“哐当”一声从缺口边缘滑落,顺着倾斜的屋顶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