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第4页）

“那就不要让它们汇合。”他说。

南城大学的中央操场，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淡金色的光带正在慢慢扩大，把天空从深蓝色染成浅紫色。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跑道的边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

许哲站在操场中央。

他穿着黑色的速干T恤和战术裤，腰间别着手术刀，口袋里装着两支注射器——氯丙嗪和HDAC抑制剂的混合溶液。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带着这些——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它们是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最后证明。

风从操场的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在脸上拂过的触感。

很真实。很人类。

他睁开眼睛，激活了分析之眼。

七个红点。已经进入了南城大学的校园。最近的一个距离操场不到三百米。

他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用分析之眼——是用自己的身体。一种奇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

【检测到七个异常信号正在接近】

【威胁等级：高】

【建议：立即撤离】

许哲关掉了手环。

他不会撤离。

操场北面的树林里，第一个镜像人出现了。

它从树影中走出来，步伐稳定，不急不慢。和许哲在工地上见到的那个一样——普通的外表，普通的穿着，普通的微笑。

但它的眼睛不一样了。

之前是空的。现在里面有东西——一种微弱的、闪烁的、金色的光。

和林远的金色不同。林远的金色是温暖的、深沉的、像秋天的银杏叶。这个金色是冰冷的、闪烁的、像故障的灯泡。

它在模仿许哲的频率。但模仿得不够好。

许哲看着它，没有动。

镜像人在操场边缘停下来，站在跑道的外侧，距离许哲大约五十米。它歪了歪头，像一只在观察猎物的鸟。

“许哲。”它说。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很像，但多了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像是一个AI在模仿人类说话。

“你来了。”许哲说。

“我们来了。”镜像人纠正他。它抬起手，指向操场的不同方向。

许哲顺着它的手指看去。

第二个镜像人从南面的教学楼后面走出来。第三个从西面的体育馆方向走来。第四个从东面的图书馆方向走来。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在操场的边缘。

七个镜像人。围成了一个圈。

许哲站在圆心。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他问。

第一个镜像人歪了歪头。“你知道的。”

“你们想要我的频率。”

“我们需要你的频率。”镜像人说，“没有频率，我们只是空壳。我们能思考，但不知道自己在思考。能行动，但不知道为什么行动。我们需要——”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我们需要灵魂。”

“我的频率就是你们的灵魂？”

“你的频率是钥匙。”镜像人说，“有了它，我们就能打开自己。就能变成真正的‘存在’。不是模仿——是成为。”

“成为什么？”

镜像人微笑了。那个笑容——温和的、平静的、像是对着一个老朋友——让许哲的胃紧缩了一下。

“成为你。”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