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医院(第6页)
许哲开始回放录像。
他快进了几个小时的录像,观察着那条走廊的变化。
在6月15日凌晨2点左右,104号病房的灯突然亮了——不是普通的灯,是一种惨白的、刺目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把走廊照得像白昼一样。然后,门开了。
门里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性,大约五十岁,瘦得皮包骨头。他站在门口,面对着走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是白色的,像两颗煮熟了的鸡蛋。
他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开始走。
他的步伐很奇怪——不是正常人走路的节奏,而是一种缓慢的、机械的、每一步都完全相同的步伐。他沿着走廊一直走,经过护士站,经过电梯间,走向了许哲没有去过的方向。
录像继续播放。
在大约凌晨3点的时候,走廊里出现了更多的人——穿着病号服的、穿着白大褂的、穿着护士服的。他们都在走,朝着同一个方向,迈着同样的步伐,脸上的表情都是空白。
像是一群被某种信号召唤的傀儡。
许哲快进到6月16日。
104号病房的门已经关不上了。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挤出来——那些黑色的、像是藤蔓一样的触手,缠绕在门框上,蔓延到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走廊的墙壁开始出现黑色的脉纹,像是血管。
6月17日。
整个走廊都被黑色的组织覆盖了。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部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有脉纹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物质。104号病房的门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里面是更深沉的黑暗。
6月18日。
摄像头的画面开始出现干扰。雪花、条纹、扭曲的图案。但偶尔还能看到清晰的画面——在那个巨大的洞口前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转化体。是一个活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是写下那本笔记的人。
他站在洞口前面,观察着,记录着。他离那个洞口只有不到两米,但他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专注,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自己的实验对象。
许哲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和他很像。
6月19日到6月22日的录像因为干扰太严重,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偶尔几秒钟的画面——黑色的组织在蔓延,转化体在走廊里游荡,那个人在角落里躲藏。
6月23日。
这是笔记本上记录的最后一天。
画面里,那个人又出现在了104号病房的洞口前面。这一次他没有拿笔记本,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他站在洞口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进去。
录像到此结束。
许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走进了洞里。走进了核心的所在。笔记上说“我需要去摧毁核心”,但最后一条记录是“不要放弃,只要你还在思考,你就还是人类”。
他失败了。
但他的失败留下了信息——那本笔记,那张平面图,这些录像。
这些信息是为了后来者准备的。
为了许哲准备的。
许哲关掉CAM07的录像,打开了CAM03——主楼大厅的摄像头。
大厅的录像显示的是同一时间段的事情,但视角不同。许哲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大厅的接待台后面,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那种医院里常见的、用来让人们整理仪容的全身镜。
在6月15日凌晨2点——也就是104号病房发生变化的同一时间——那面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但接待台前面没有人。
镜子里有一个人,镜子外面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