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树(第1页)
贺穗与江守季你一铲子我一铲子打着配合,不一会儿两人在寒冬腊月里满头大汗,不由自主地喘着粗气。
贺穗:“歇一会儿?”
江守季:“同意。”
姜孟雨见状拿过手边的矿泉水,站起来的“大”字,长伸着胳膊递过去。
水在室外放的久了,一口喝下冰得牙疼。
那略有进展的大坑横在眼前,江守季有些发愣,又不自主地哼笑,看向贺穗:“贺导今天说自己的树是两年前种下的,一定要让它活,它都快成累赘了,我不懂你这么执着的意义是什么?”
“那当然是这个故事有非写不可的理由,”姜孟雨率先开口说,“这个剧本刚写出来的时候是贺穗自己的事情,但拿到我的手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再投入到制作中就是我们整个工作室的作品,一牵一,大家上了一条船,为了同一个目标使劲,那就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所有非做不可的执着。
“故事的内涵贺穗有自己的说法,但做它的理由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做完要拿着这笔钱去旅游;有人要去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有人要养家;也有人单纯为了做好而努力。我认识的贺穗会为了自己的事业辛苦一点,也不愿意拉身边的朋友下水,即便资方不给钱,她也会努力把下面人的工资发了。
“在你看来是蠢到没边了,但我就是为着她这一份蠢劲儿才愿意和她一起的,我也答应过她一定会努力让这部电影上映的。”
贺穗坐在一边抬头望着她,她一手扶着树一边说得言之凿凿,许许多多失意的时刻,都是姜孟雨与自己并肩决不妥协地寻找新的出路。
那份难得的少年气推着两人在社会场上结交知心朋友。
江守季被姜孟雨一大串话说得哑口无言,终于换了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轻轻眯起眼,一样望着姜孟雨。
贺穗用脚搓了搓铲子上的结成的土:“《通天路》让我很幸运地成功过,但也磋磨了两年的时间。没有人一直幸运,也没有人拿着一时的成功过一辈子。与其你说是我的执着,但我更愿意认为这是这条路上必然的失意,到最后也许《觅寻》在社会上,动画圈里不成功,但我拿出我百分之一万的态度来制作,它在我心里就一定不会差。
“抱着这是人生的最后一部作品来面对,即便没有奖项,负债累累,我也一定会满意。人活一场,不就是来玩的。”
甚至连死都算不了什么大事。
贺穗把铁铲上搓下来的土放在手里捏吧捏吧,扬进泥土地里。
“哎呀!说得真好!”姜孟雨一把揽过贺穗,前推后搡地晃荡,最后语重心长地又说了一句,“当然我希望你长命百岁,画出越来越好的作品。”
贺穗撞撞她的肩,笑道:“你也一样。”
视线回落在土地里的江守季身上,她的岁数眼看着就比贺穗要小些,瞧着“你侬我侬”的两人,她转身挥起铁铲,重重砸进尚未挖好的坑里。
一铲子土送出来,她站着,抬眉道:“快挖好吧,等会儿雪下起来就麻烦了。”
贺穗猛地跳下来,脱了大衣一身轻,躬身在地里,松松扎起来的低马尾顺着动作撇到一边,她与江守季配合着一会儿就挖好了。
“怎么说?我看着差不多了。”
江守季点点头,向姜孟雨招手:“把树送下来吧。”
树朝前看是落地窗,窗前的江怀云盖着毯子,抱着暖手袋,隔窗远远地望着三个人手里的动作。
两个人送,一个人接,又站着说些什么。
一向照顾他的王姨走过来,询问是否要回房休息。
江怀云摇摇头,指了指窗外。
“今天树来了,孙女来种,您高兴?”
“嗯,高兴,”江怀云揣着手,“她一个人惯了,现在这地方孤军奋战总是要吃亏的,你看,三个人话多了,笑的也多了。”
远远望着有说有笑,拉到进处才听清三个人对先放树还是先倒水有自己的见解。
江守季:“哪有先倒水的?你树都没放呢。”
姜孟雨:“得先浇透,不然土都盖起来了,根系下面渗不进去怎么办?”
江守季:“应该是把树放进去再倒水,树都没有……”
姜孟雨:“我发现你这人可犟了,树是扎根的,没水怎么长?”
江守季一把夺过姜孟雨手上的书,回道:“你不犟,你不犟就不会在这儿跟我争,拿过来,我家的树,我爱怎么栽就怎么栽,倒过来插土里你也管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