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第1页）
祭坛上的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弩箭被巴尔特以身挡下，毒蛇也斩杀驱散。白河部中毒的几名战士灌下赤狄巫医的解毒草药，虽未脱险，抽搐渐止。可人心里的惊涛，按不下去。
黑石部阿古拉第一个按不住。他排开护卫，几步冲到祭坛下，仰头怒视台上乌维与苏云絮，声音嘶哑：“大汗！我黑石部儿郎虽未中箭，可那毒蛇偏偏出现在白河部地界！天下哪有这般巧合？分明是有人记恨我部，趁机下毒手！”
他未直接点名，矛头却直指与黑石部有旧怨的白河部，更暗指东道主赤狄监管不力，甚至别有用心。
白河部首领脸色铁青，抢步上前与他相对：“阿古拉！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部儿郎也中了毒，生死未卜！分明是有人一石二鸟，既害我部，又嫁祸于你，挑拨离间！”
“嫁祸？谁能潜入你白河部人群里精准投毒而不被察觉？除非——”阿古拉眼神阴鸷地扫过祭坛上的苏云絮，话没说完，恶意已尽数摆在那里。
两边随从怒目相向，手都按上刀柄。其他部落代表惊疑不定，窃窃私语潮水般漫开。方才因乌维与苏云絮表态而凝起的一丝和平曙光，此刻被猜忌吞噬干净。
祭坛上，苏云絮面沉如水。晨风吹动额前珠帘，血玉轻撞，细碎声响。她左手在袖中微微蜷了蜷，指尖冰凉。
乌维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形高大，这一步带着千钧之势，瞬间压住全场目光。
“够了！”
声音如闷雷滚过草场，压下所有嘈杂，“刺客弩箭瞄的是本王！毒蛇出现在白河部，黑石部却毫发无伤？阿古拉，你用用脑子！若真是白河部或赤狄要下手，为何不直接毒杀你黑石部的人，反倒去毒与他们无直接冲突的白河部战士，留下活口让你们吵？”
他目光如电，射向阿古拉，又扫过白河部首领：“这分明是有人算准你们两部的旧怨，故意生事，让你们互相猜忌，乃至拔刀！敌人就在暗处看着，等着咱们内乱！你们此刻吵，正是遂了他们的愿！”
阿古拉被乌维气势所慑，又觉他言之有理，一时语塞，脸上愤懑却未消。白河部首领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大汗明鉴！”
乌维转向全场，声音斩钉截铁：“今日之事，绝非意外，更非巧合！乃有心之人精心策划，意在毁圣山大会，阻《草原共约》！其目标，是本王，是赤狄王女，更是所有盼草原安宁的部落！”
他再次捶胸，声震四野，“本王既已在此立誓共商和平，便绝不会因此等鬼蜮伎俩退缩！黑石部、白河部，乃至所有部落，皆是此阴谋受害者！本王必彻查到底，揪出幕后黑手，以血还血！”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苏云絮，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赤狄王女，此事发生在圣山脚下，大会期间。本王提议，由狄戎与赤狄即刻组成联合稽查队，共追弩箭来源、毒蛇来路，及所有可疑之人。稽查过程，对诸部公开。你可同意？”
这是将赤狄绑上战车共担责任，也展示联手追凶的决心。苏云絮迎上他目光，毫不犹豫：
“理当如此。赤狄愿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今日安保疏漏，赤狄难辞其咎，我在此向受害部落致歉。”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足够低，随即挺直脊背，声音转厉，“然，正如大汗所言，敌暗我明，其计歹毒。越如此，越证明咱们寻求共约之路，触动了他们要害！我提议，联合稽查即刻开始，大会议程照常推进！唯有尽快确立章程，凝聚力量，方能斩断暗处伸来的毒手！”
两人一威一理，一刚一柔，配合默契，生生将“部落间冲突”的焦点，拧成“共同对抗外敌”。
阿古拉虽满脸不甘，但在乌维积威与苏云絮低姿态承诺下，重重哼了一声，退回本部，眼神却更阴鸷。白河部首领连忙表态支持彻查。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被按下去。可所有人都看见，黑石部与白河部之间的空气已然冻住，其他部落看向彼此的眼神也多了审视。
那道裂痕，带着毒液的腥气与弩箭的寒意，深深凿进大会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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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山溶洞，赤狄核心议事处
祭祀后的纷乱暂告段落，各部代表被引至临时营区歇息，等下午正式议事。苏云絮带核心人员速返溶洞。
洞内火光跳跃，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苏云絮已卸下部分沉重祭服，只着深紫内袍，额间珠帘取下，露出光洁额头与微蹙的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边缘。
“查到什么了？”她问，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冷。
月灼率先开口，语速快：“弩箭发射点在祭坛左后方三十步外乱石堆，视野隐蔽，可瞄祭坛。现场有一枚踩进湿泥的靴印，纹路特殊，非草原常见，已拓印。弩箭为三棱透甲锥，精铁铸，箭杆有极淡桐油味，应是南边工艺，但无法直接溯源。”
惊蛰接道：“毒蛇共五条，皆北疆罕见的‘花斑过山风’，毒性烈。它们被藏在几个伪装成祭祀用品筐的夹层里，筐子归负责搬运杂物的外围仆役。那仆役今晨被人发现昏厥在住处，脑后遭重击，对藏蛇之事一概不知。下手的人熟悉大会流程和人员安排。”
莫度沉声道：“黑石部阿古拉反应激烈，虽被乌维压下，但其部众怨气沸腾。白河部首领虽表态支持彻查，其部下看黑石部的眼神已带恨意。其他中小部落惊魂未定，对‘共约’能否推行，疑虑大增。”
萨仁忧心：“王女，联合稽查队由咱们与狄戎各出十人，已开始查。可此举亦双刃剑，若迟迟查不出，或查出结果对哪方不利，都可能惹出新猜忌。”
陈敬捻须：“更麻烦的是，敌人此举，未必真指望刺杀成。他们要的，或许就是这份猜忌与裂痕。大会才开头，人心已乱，后续商议，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