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港(第2页)
想到顾依成为了模特这件事,我突然觉得重复过千百遍的凝视变得庄重起来,好像我应该像去美术馆一样,保持恰当的距离,在合适的光照和角度下,拿着放大镜,仔细欣赏顾依的额头、眉峰、鼻尖和唇形。
大概我凑得太近,吐息惊扰了顾依,她没多久就醒了,眨眨眼,“早安?”
我学着要发表重要讲话的大人,轻轻咳了下,对她说:“我做春梦了。”
顾依也咳了一声。
我觉得她像是被呛到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顾依坐起来,睡眠模式的空调早停了,她的脸有点红,“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梦话。”
——其实说梦话还好吧。
我和寻文大概都是睡觉很安静的类型,因为没从其余伙伴那儿听见过梦话或者梦游之类的传言。
有天晚上,我挤在寻文被窝,偷偷聊天时,我们都听见了隔床传来的出师表朗诵,背得断断续续的。
大概心虚是因为梦里自己发出的声音太奇怪了。这哪里是我嘛,稍微回想一下都觉得嫌弃。
“没有,”顾依正背对我,准备起身,“小水很安静。”
我长舒口气,倒回床上,盯着顾依换装。
不像我还在使用棉背心,顾依正将手绕到背后系文胸排扣,一边说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害羞,是大姑娘了。”
我稍稍安心了一些,但好像还是有点害羞,所以没有追问顾依有没有过。
清晨的候机楼很安静,很多人还在座椅和地上打瞌睡。
这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
大楼的侧面是故意使用玻璃的吗,好让候机的人看清这么多庞大的、伸出长长双翼的机器滑到门口,心里想着,这样沉重的东西真地能够飞上天?
又好像为了回应旅客的疑虑,这里也能望见远处转弯、滑行和起飞的客机,慢悠悠、令人不安地升起,又很快消失。
顾依领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想,我们大概真要去很远的地方。
在登机口排队的都是大人,如果不是大人,也一定由大人陪伴。
我在顾依背后,看着她核验我俩的身份证和机票,小声问:“你去年上学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不是,第一次是三年前的夏天。”
“我没印象……”
顾依转过身,把我的机票递来,“跟学校老师和同学一起去的北京。”
我想起来了,顾依高二升高三那年,被选中代表学校去参加高校夏令营。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那么厉害,第一次就能自己搞定这些流程。”
顾依朝两边望了望,才低头在我耳边说:“其实我第一次也很紧张,哪怕有随行老师带队。”
真地吗,我有些狐疑。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落在顾依身上好像变快了。
刚满十七岁的顾依就要一个人去北京参加竞争激烈的夏令营,十八岁的顾依就开始找各种课余兼职赚钱,十九岁的顾依就可以带我离开福利院,成为我的监护人。
顾依会紧张吗?
倚在顾依怀里,望着人流逐渐增多的登机口,我才后知后觉出一点将要离开这里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