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内内乱前夜（第1页）

裴霜把调查结果摆在沈烬面前的时候，是七天之后。

比预估的十天早了三天。

沈烬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有几条线是现成的，顺着查下去省了些工夫。"裴霜把文册放下，站在书案对面，没有坐，"离弦宗那边的人，这次入宗的口子是从碎骨宗那边开的。厉衡，碎骨宗宗主，跟离弦宗的旧账有一笔没清，这次被拿住了，就顺着配合了。"

沈烬没有立刻翻文册，"厉衡想要什么。"

"议事堂的席位，"裴霜说，"他觉得碎骨宗这几年出力不少，位次没动，心里有数。这次离弦宗给了他一个说法——帮忙搅事，事成之后仙盟那边有人保他升席。"

"仙盟。"

"嗯，"裴霜停了一下，"仙盟内部有人授权，我查到了具体对接的人，但还差一层，没拿到实证。"

沈烬手指停在文册封面上，没动，"你查到哪一层。"

"仙盟文库执事魏，"裴霜说，"就是宋迟查落鸦镇线索时用过的那个人。他上面还有人，但那条线现在动了会打草惊蛇，我压住了，没继续。"

沈烬点头，"压着。"

"我知道，"裴霜说，"你要等用得上的时候再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特别的语气，就是陈述，像是在复述一条早就知道的结论。沈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文册翻开，从头往后看。

裴霜站在那里，等着，没有走，等他看完再说剩下的。

窗是关着的，今天没有风，外头的廊下安静，只有远处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来，过了就没了。

沈烬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厉衡打算什么时候动。"

"快了，"裴霜说，"他跟离弦宗那边的接头已经有三次了，每次间隔在缩短，按照这个频率，大约十天之内。"

"议事堂。"

"嗯，他选的地方是议事堂，"裴霜说，"他有三条指控，是准备当众发难的，不是私下谈，他想要的是宗内所有人都看见。"

沈烬把文册重新合上，放在桌角，"三条指控是什么。"

"第一条，"裴霜说，语气平稳，像是在念清单，"宗主与正道仙君私相往来，有损魔道立场。第二条，截断北境丹药供给、拦截仙盟弟子，皆为宗主一人决策，未经议事堂商议，违反宗规。第三条，宗主知晓自身命格有异，隐而不报，置全宗于险地。"

沈烬听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手指在桌面上停着，很平，一点力道都没有。

"第三条，"他说，"他有没有证据。"

"他有一部分，"裴霜说，"是旧账，你早年查典籍那段时间，有人记过你的踪迹，不详细，但能拼出一个轮廓——你在专门查什么东西，查了多久。不足以证明你知道，但够他在议事堂上说这件事。"

沈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脑子在转，裴霜看出来了，没有打扰他，在旁边等着。

窗缝里透进一丝气味，是外头园子里的土腥味，今天早上有人浇了花，那股湿润的泥土气息隔着木板钻进来，淡淡的，不难闻。

沈烬侧过脸，对着那道窗缝，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开了一道缝，就一道缝，不大，手掌宽，比平时多了一点。

外头的气味进来了，湿的，凉的，带着槐树叶子的味道，还有那股泥土气，混在一起，散进屋子里，把沉了一天的空气冲了一下。

裴霜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经过，很快，收干净了。

沈烬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框上，"我在议事堂压下厉衡，需要你这边提前做什么。"

"宗内各宗的情况我已经摸过了，"裴霜说，"厉衡能拉拢的，大约是四成，剩下的六成里，明确站你这边的有三成，余下的是观望的。观望的那些人，他们要看你第一时间的反应，如果你接住了第一波，他们就稳了。"

"接住怎么算接住。"

"厉衡的三条指控，"裴霜说，"第一条和第二条，你能给出说法，第三条你的处理方式——不认，不全认，还是承认但反打，这个决定要在他开口之前就定好，不能临场变。"

沈烬没有立刻说，想了片刻，"第三条，他的证据不足，"他说，"不认是最稳的，但不认之后他还会继续找，不如承认我在查，但查的是天道律令本身的裂缝，是在为宗内找出路，不是隐瞒命格。"

裴霜停了一下，"这个说法需要支撑，你得拿出来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