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归途(第1页)
王庭陷落的那日,漠北的风雪都染了血色。
二十万大晟军如铁流般冲垮了匈奴最后的防线,马蹄踏碎了王庭外围的木栅,刀锋劈开了毡帐,烈火从东烧到西,将半个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哭喊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混作一团,在这片草原上演奏着毁灭的交响。
影恋琛的白甲上溅满了血,罗刹面具已摘下,挂在马鞍旁。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扫过每一个燃烧的毡帐,每一具倒伏的尸体,每一个跪地求降的匈奴人。
“传令。”她勒马立于王庭中央,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喧嚣,“一、只许抢财,粮草牛羊尽数充公,私藏者斩。二、战俘不死,降者不杀,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匈奴男子身上,“所有成年男子,无论兵民,全部净身。反抗者,诛杀无论。”
净身。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听见的匈奴人面如死灰。草原上的男人,没了那东西,比死还不如。
“三,”影恋琛继续,声音更冷,“不得□□女子,违者斩。但贵族除外——无论男女老少,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平静,却字字带血。
鸡犬不留。
这是报复。对匈奴掳掠大晟边民的报复,对水牢折磨皇帝的报复,对囚禁鸳祁芷三个月的报复。
也是警告——给所有还活着的匈奴人,给漠北草原上每一个部落的警告。
犯大晟者,虽远必诛;伤她所护者,族灭。
军令如山,迅速传遍王庭。大晟军士虽杀红了眼,却无人敢违令。他们冲进贵族毡帐,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王族拖出来,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一刀一个,干净利落。鲜血染红了雪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而普通牧民,男子被按在地上,军医持刀上前——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女子们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却真的无人侵犯。
影恋琛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朝王庭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甚至有些踉跄。白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脸上沾着血污,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她在找。
找那座囚禁了鸳祁芷三个月的毡帐。
“侯爷!”李副将追上来,“陛下已救出,军医正在诊治,但……情况不太好。水牢三月,寒气入骨,怕是……”
“用最好的药。”影恋琛脚步不停,“务必保住陛下的命。”
“是。”李副将顿了顿,“还有……夫人在哪里?方才高台上被救下后,严将军将她安置在……”
“我知道。”影恋琛打断他,“你去看顾陛下,我去找她。”
说罢,她已拐进一条巷子。
王庭很大,毡帐连绵,此刻大多在燃烧。浓烟滚滚,热浪扑面,影恋琛眯着眼,在火海中穿行。她的甲胄被火舌舔过,发出焦糊的气味,可她浑然不觉。
脑海里,只有一张脸。
苍白,憔悴,却总是平静的,眼睛里藏着执念,也藏着……温柔。
三个月。
九十多个日夜。
她在这座王庭里,是怎么过的?吃的是什么?睡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害怕?
影恋琛不敢想。
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白甲沉重,她却觉得轻如无物。火焰在两侧燃烧,热浪灼人,可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的冷。
怕找不到她。
怕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怕这三个月的血战,这三个月的日夜兼程,这三个月的……思念,都成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