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怎算同路（第1页）

萧景琰一行人从茶楼出来，春雨下着，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息。方才那姑娘的话语和卦象，仿佛还萦绕在茶楼的喧嚣之上。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主上，那茶楼女子……气度不凡，言语玄奥，绝非寻常算卦之人。她既已点破……那神女庙，我们还去吗？”萧景琰脚步未停，眼神深邃如古井，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神女庙飞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去，自是要去的。她未明着点破我的身份，也未亮明她自己的神女身份，那咱们就都当不知道。便是招揽不成，也当去见见这位在青州万民心中分量极重的‘真神’，看看这香火鼎盛的神女庙，究竟是何等气象，能凝聚如此民心。”神女庙内，庄严肃穆。檀香缭绕，信众往来，或虔诚叩拜，或默默祈愿，脸上带着安宁与希冀。萧景琰只如寻常香客般，请了香，在神女金身前肃立片刻。他目光扫过那栩栩如生、悲悯众生的神女像，又掠过旁边正在塑的白虎护法神像，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思量。他上了一炷香，动作标准，神情却无多少虔敬，更像是一种观察和审视。就在他与随从即将踏出神女庙主殿门槛的那一刻，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萧员外，实在是巧了，又碰上了。真是一种缘分。”萧景琰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白若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殿门内侧的阴影之中，素衣依旧，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神性光晕，与庙宇的氛围浑然一体。白若月脸上带着一丝浅笑，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既然来了青州，不若我请员外吃顿饭吧？也当尽一尽地主之谊。”萧景琰眼中精光一闪，随即也露出和煦的笑容：“姑娘相邀，荣幸之至。只是叨扰了。”神女庙旁不远，一间清雅的酒楼雅间内。临窗的方桌，窗外是雨后的青石板街道，行人往来。桌上几样精致的青州小菜，一壶温热的清酒。萧景琰与白若月相对而坐。他身后，只留了一名气息最为沉凝内敛的侍卫，肃立在角落阴影里，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雅间内气氛微妙，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萧景琰亲自为白若月斟了一杯清酒，姿态从容：“方才在茶楼人多眼杂，未及细谈，实在失礼。还未请教姑娘芳名？”白若月并未动那酒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姓白，名若月。”“白若月……”萧景琰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随即关切道：“原来是白神女当面。之前听犬子提及，神女身上似有旧伤未愈？如今见神女显圣青州，香火更胜往昔，不知伤势可曾大好？”他这话问得看似关心，实则也是在试探白若月的状态和立场。“未曾。”白若月回答得简洁干脆，没有丝毫掩饰。萧景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话锋一转：“我原以为，我与神女……或可算作同路人。”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若月。“哦？同路人？”白若月眉梢微挑，静待下文。“正是。”萧景琰正色道：“白神女请看这世间诸多所谓神仙，大都自视甚高，要凡夫俗子日日跪拜瞻仰，献上香火供奉。稍有不顺其意，便降下灾祸以示惩戒，视万民如蝼蚁草芥。却罕有如白神女这般，肯蹈苦海，挽危难于将倾，救万民于水火者。”他一番话将白若月捧得极高，肯定了她的功绩，却又隐含了对神道的否定，巧妙地将他所追求的“新秩序”与白若月的“救世”行为划上了等号，试图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白若月清冷的声音平静地打断：“陛下。”这一声称呼，让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角落里的侍卫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白若月直视着萧景琰骤然深邃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陛下言重了。我与您怎算同路人？”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据我所知，陛下麾下，并非没有神仙术士效力。远的不说，那新任的幽州城隍，不就是陛下您亲自敕封，纳入大金神道体系的吗？”她特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让“幽州城隍”这四个字的分量沉下去，然后才缓缓继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而那位城隍爷……若我没记错，似乎就是原来牛山镇那位？其过往行径，陛下想必也略知一二。如此‘神只’，陛下尚能亲封，纳入您的麾下，为其提供香火信力……这与我眼中所见的‘神道’，似乎……并非一路。”白若月的话语，刺穿了萧景琰话语中的矛盾。你批判传统神道高高在上，祸乱人间，但你为了自己的霸业，不也同样在利用，甚至册封那些品行不端，未必真正护佑百姓的“神”吗？雅间内一片死寂，窗外的市井喧闹仿佛被隔绝。面对白若月尖锐的质疑，萧景琰并未动怒，他指节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迎向白若月，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感：“白神女所言，是实情。但用人，从来不一竿子打死什么事情。”他坦然承认了幽州城隍的过往：“牛山镇旧事，确有所耳闻。然此人自受封幽州城隍以来，恪尽职守，梳理阴阳，安定亡魂，约束境内精怪，于战后幽州之恢复，颇有微功。其行其状，与昔日判若两人。”他端起酒杯，并未饮下，只是缓缓转动着杯沿：“白神女，此乃乱世。百废待兴，强敌环伺，正是用人之际，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只要其能为我所用，能为一方安宁出力，过往瑕疵，并非不可暂放一旁。待天下大定，乾坤朗朗之时，其功过是非，自有公论，亦必有处置定论，功必赏，过必罚！”：（）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