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弃卒王婕妤认罪(第1页)
王婕妤那一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殿内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随着她的视线,聚焦在了萧贵妃那张极力维持镇定、却已然僵硬的面容上。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萧贵妃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迎着王婕妤绝望中带着一丝疯狂期冀的眼神,心念电转,知道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就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也即将转向她的前一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霍然从侧座上站了起来。
“王婕妤!”
萧贵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能听出颤抖的痛心疾首,瞬间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寂静。她向前迈出一步,绣着繁复牡丹纹样的锦缎裙摆在地砖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手指直指瘫软在地的王婕妤,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震惊与失望,甚至隐隐泛着被背叛的愤怒红晕。
“本宫一向待你不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表演般的力度,“自你入宫以来,本宫念你年轻,多有提点照拂,只盼你能谨守宫规,安分度日。可你……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之事!”
她胸膛起伏,仿佛气得不轻,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回到王婕妤身上,语气愈发沉痛严厉:“行巫蛊邪术,诅咒中宫皇后!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你可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陛下忧心忡忡?你此举,不仅是诅咒皇后,更是诅咒我大周国运,其心可诛!”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萧贵妃激愤的声音在回荡。德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彻底停下,眼帘微抬,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萧贵妃身上,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戏码。贤妃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身体微微后靠,摆出更舒适的看戏姿态。苏清辞跪在下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闪。萧贵妃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决绝。这哪里是质问,分明是抢先定性,划清界限,将王婕妤彻底钉死在罪人的位置上,顺便还给自己刷了一层“公正严明”、“痛心疾首”的油彩。
王婕妤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望着萧贵妃,那张曾经对她笑语盈盈、许以好处、暗示她除掉苏清辞便可更进一步的美丽面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指责和急于撇清的嫌恶。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日情谊,没有一丝一毫的维护之意,只有赤裸裸的抛弃,甚至……是落井下石的狠厉。
“贵妃娘娘……”王婕妤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的期冀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下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寒意。她明白了,全明白了。从始至终,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把用来对付苏清辞的刀。用的时候自然顺手,一旦刀卷了刃,甚至可能伤及自身,便会毫不犹豫地被丢弃,甚至要亲手折断,以免留下痕迹。
萧贵妃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声音更加高昂,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还有!你竟敢伪造证据,栽赃陷害苏婉美人!苏婉美人初承恩宠,性情温婉,何曾得罪于你?你因一己嫉妒,便设下如此毒计,不仅欲置她于死地,更险些让陛下蒙受不察之冤,令后宫不宁,前朝非议!你……你太让本宫失望了!太让陛下失望了!”
她说着,竟转身面向周景珩,屈膝一礼,声音带着哽咽:“陛下,臣妾御下不严,竟让此等蛇蝎心肠之人在身边而未能及早察觉,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她低下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姿态放得极低,将“不知情”和“自责”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景珩端坐御座之上,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萧贵妃低垂的头顶,又缓缓移向地上已然失魂落魄的王婕妤,最后,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了跪在下方的苏清辞单薄的身影。他没有立刻回应萧贵妃的请罪,只是那叩击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时又开始了缓慢而规律的敲击。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丧钟,敲在王婕妤的心上。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从御座方向沉沉压来。隐龙卫玄色的身影如同殿中矗立的雕塑,散发着无声的威慑。李德安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最终反应。
王婕妤瘫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口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急火攻心。萧贵妃那番话,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退路和幻想。承认,是死路一条;不承认,在铁证和皇帝的威压面前,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更快、更惨。而若想攀咬萧贵妃……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萧贵妃刚才那番表演,已经先一步在皇帝面前塑造了“被蒙蔽的上级”和“大义灭亲”的形象。自己若反咬,没有实证,只会被当成疯狗乱吠,死前还要多受折磨,甚至可能牵连家族……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王婕妤。”周景珩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萧贵妃所言,你可认?”
王婕妤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灰一片。她看了看御座上那个高高在上、俊美却冰冷的帝王,又看了看侧前方那个背对着她、姿态优雅却冷酷无情的萧贵妃,最后,目光茫然地扫过殿中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臣妾……认罪。”
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软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说清楚。”周景珩的声音没有波澜。
王婕妤趴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是……是臣妾……臣妾嫉妒苏婉美人得陛下宠爱……心生怨恨……便……便想出了这条毒计……”她开始按照萧贵妃暗示的,也是唯一能“保全”家族(或许只是她以为)的路径,编织供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