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婕妤动作巫蛊之始(第1页)
谢云澜在窗边伫立良久,直到寒意浸透衣衫,才缓缓转身。书案上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上,微微晃动。他走到暗格前,手指轻触那冰冷的紫檀木纹,仿佛能隔着木板,感受到里面那卷素纸的温度。秋雨孤灯的意象与那沉静超然的画境交织在一起,在他心中反复回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与极其危险的清醒同时撕扯着他。他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墨滴在纸上缓缓泅开,像一个无声的、深不见底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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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长春宫偏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极旺,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苏合香气。王婕妤坐在一张铺着狐皮褥子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只小巧的鎏金手炉,指尖却依旧冰凉。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用深蓝色粗布包裹的、约莫一尺见方的包袱,包袱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素面荷包,荷包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银锭冷硬的光泽。
她盯着这两样东西,眼神闪烁不定,既有即将完成任务的急切,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萧贵妃那张艳丽却冰冷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若成,本宫保你晋位,若败……你知道后果。”
后果?王婕妤打了个寒颤。她当然知道。萧贵妃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父亲不过是个五品京官,全凭巴结萧丞相才勉强站稳脚跟,她在后宫的地位,更是系于萧贵妃一念之间。这次的任务,既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娘娘。”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面容精明的宫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禀报,“都安排妥了。浣衣局的刘嬷嬷,已经应下了,约在戌时三刻,西六所后头那个废弃的茶房。”
王婕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可靠吗?那地方……”
“娘娘放心。”宫女压低声音,“那茶房废弃多年,紧挨着宫墙夹道,平日除了倒夜香的杂役偶尔路过,绝无人迹。奴婢已让杂役司那个旧识,以‘清理旧物’的名义,将钥匙弄了出来。戌时前后,西六所那边当值的侍卫会换班,有一刻钟的空隙。”
“好。”王婕妤站起身,将手炉递给宫女,自己亲手拿起那个深蓝色包袱和荷包,紧紧抱在怀里。包袱很轻,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淡青色旧中衣,布料普通,样式也是宫中低阶妃嫔常见的款式。这是她花了二十两银子,通过内务府一个管库房的小太监,从一堆准备处理掉的旧衣物里“挑”出来的,据说是前两年兰台轩那边淘汰下来的。兰台轩,正是苏清辞被打入冷宫前住的地方。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是”苏清辞的旧物。
“走吧。”王婕妤的声音有些发干。
主仆二人没有带灯笼,借着廊下稀疏的宫灯和雪地反射的微光,沿着僻静的小径,绕开巡夜的太监和侍卫,向西六所方向摸去。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王婕妤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西六所是宫中安置一些年老或失宠低位妃嫔的地方,本就冷清,入夜后更是死寂一片。那间废弃的茶房位于西六所最北端,紧挨着高高的宫墙,墙外就是那条仅供杂役通行的狭窄夹道。茶房的门窗早已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宫女掏出钥匙,摸索着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静夜里传出去老远。王婕妤的心猛地一跳,警惕地四下张望,只有风声呼啸。
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宫女点亮了一盏带来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朽烂的木料,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空气冰冷刺骨,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人还没到?”王婕妤皱眉,声音压得极低。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积雪,又极力放轻。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微弱的雪光,看不清面容。
“是……是王婕妤娘娘吗?”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响起。
“进来。”王婕妤示意宫女将门掩上一半,既留条缝观察外面,又挡住大部分光线。
那身影蹒跚着挪进来,在油灯光晕下显出身形。是个老宫女,看年纪至少有五十开外,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小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身上穿着浣衣局最低等宫人那种灰扑扑的、打着补丁的棉袄,袖口和衣襟处被水渍和皂角浸染得颜色深浅不一。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脸颊上布满细密的皱纹和几处冻疮,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讨好和一种底层人特有的油滑。她便是刘嬷嬷。
一进来,刘嬷嬷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头:“奴婢刘氏,给婕妤娘娘请安。”
“起来吧。”王婕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本宫找你来的缘由,想必你也猜到了几分。”
刘嬷嬷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奴婢……奴婢愚钝,请娘娘明示。”
王婕妤给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上前一步,将那个沉甸甸的荷包“啪”地一声丢在刘嬷嬷面前的尘土里。荷包口彻底敞开,七八锭雪花银滚落出来,在油灯下闪着诱人而冰冷的光。
刘嬷嬷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那些银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这里是五十两。”王婕妤的声音不带什么温度,“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两。足够你养老,甚至……帮你那个在杂役司受苦的侄子打点一下,换个轻省差事。”
刘嬷嬷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娘、娘娘……奴婢……奴婢实在不知道能帮娘娘做什么大事啊!奴婢就是个洗衣裳的老婆子……”
“本宫知道你能做什么。”王婕妤打断她,弯下腰,从深蓝色包袱里取出那件淡青色中衣,抖开,在刘嬷嬷眼前晃了晃,“认得这衣服吗?”
刘嬷嬷茫然地摇头。
“这是听雨阁那位苏婉美人,以前在兰台轩时穿过的旧衣。”王婕妤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盯着刘嬷嬷的脸,“本宫要你,用它做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