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折(第1页)
崇越比了一个手势“有动静。”凌逍也听到了,他微微点头,循着踪迹转到了陵墓后方,在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口处。找到了微弱的金石摩擦声的由来。
三人透过石缝望去,皆是一惊:一个黑衣少年被铁链牢牢绑住,锁在陪葬坑中,身上满是鞭痕,那隐约传来的动静正是他用尽全力摩擦石壁的动静。
“他们怎么敢……!”崇越又惊又怒。玄影凝神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走了,他身上是暗屿未出锋的鬼影服。”
凌逍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玄影解释道“暗屿除了做影人生意,也做鬼影的。影人未出锋前,不得见光,因此都叫做“鬼影”。贵人若是离世,会选些训练表现不错,但还没出锋认主鬼影做护卫。”崇越哂笑道“死人还要活人护,真真是尊贵死了。”
凌逍敏锐地抓住了他的言外之意“那他们之后怎么办?”
玄影犹豫片刻道“没有主人的鬼影,没有以后。”
崇越品出了他话中意思,背后一凉,“嘶”了一声,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凌逍将目光转回到暗自挣扎的少年身上,微微皱眉道“他明明是活的。”
玄影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他没我这么好的运气,能跟着活的主人。死人当然只需要死人保护。”他指了指被绑着的少年头顶的巨滏道“明日侯爷下葬,里面的水银会倾倒下来,防止有人偷盗陪葬品。”
温郁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比身上的道袍还要白。他喃喃道“陪葬品?可他明明是人啊。”他抽出背后的佩剑,纵身想跳下去,却被玄影崇越果断地拦住了。
玄影抱着他的腰,半跪在地上“少主,影人本就是跟着主人生死,无需介怀。”崇越抓着他的胳膊急道“你要破坏你父亲的葬礼吗?现在可已经是寅时了,侯爷卯时下葬,去哪儿给他再找一个陪葬来!”
凌逍冷哼一声道“活人本就不该是陪葬品。”崇越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玄影,更用力地攥紧了凌逍的手臂。玄影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少主,鬼影不算人。”
凌逍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你不也是影人?”他趁二人猝不及防,内力挣脱了他们飞身而下,对着推开墓门重重连劈了几掌,但断龙石死死卡着沉重的石门,墓门纹丝不动。
崇越和玄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终究还是没拦住他那一剑。凌逍猛一剑劈向墓门,孤注一掷地将周身内力调动起来,斩向断龙石!
断龙石若是落地,那定渊候墓就当真是毁了!
砰然巨响中,那高悬墓门的断龙石被炸裂了一半,整个陵墓发出巨大的震动,在场诸人都被这措不及防的惊变震得狼狈踉跄。
温郁则入离弦之箭,在塌陷扬起的漫天尘埃中,趁所有人尚未从这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时,纵身冲向墓穴破裂的缺口!
借着从破口透入的微光,温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粗重铁链锁在陪葬坑石柱上的身影。
那个瘦小少年一身单薄的黑衣几乎被鞭痕撕碎,凝固的血迹变成深褐色黏在身上。他静静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温郁的面无表情地向他飞掠而去——人死灯灭,活人不该为世逝者而死。
似乎被顶上的巨响和震动惊醒,那少年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了满是污泥和干涸的血迹的脸。
当他看清逆光中那道疾掠而来的身影时,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到极致的狂喜与惊愕。
暗屿为了防止殉葬的鬼影哭喊,早已给他灌下了让人暂时失声的药物。他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像被掐住脖颈的幼鸟。他不顾汹涌而出的眼泪,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温郁。
“我带你走。”凌逍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里显得异常清晰。
“锵——!”剑光一闪,那儿臂粗的精铁锁链应声而断!
凌逍毫不犹豫地俯身,揽住了这个浑身血污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脏兮兮的手紧紧抓住了温郁青色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仰着脸,泪水不断地从那双琥珀般的眼睛里滚落,嘴巴无声地开合着。
凌逍悯他惊吓过度,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少年冰凉汗湿的额头,送去一个稚拙的安抚:“没事了。”他无暇细看,运起逍遥游,迎着不断崩落的土石向墓道外疾驰而去。
重见天光时,他素来洁净的衣衫,此刻沾满了泥泞残破的痕迹,怀中少年的血污,在他胸前染开了一小片暗红。
凌逍站在废墟之上,扫视过闻讯赶来的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恐惧的面孔,语气仍是淡淡的:“定渊侯一生忠烈,马革裹尸,求仁得仁。以生人殉葬,非他所求。”
“凌逍!不得妄言!”清微真人眉头紧蹙喝到。
为时已晚。
国礼监特使面露不虞“温公子,你也算是定渊候唯一的嫡子,这国礼可是举国给贵侯府的荣光,如今你坏了规矩,这是何意?”
凌逍颔首“既知我是定渊候独子,殡仪之事自当我说了算,我说,活人不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