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十万大山(第3页)
袁袭靠著门边的廊柱,端著酒碗嘴角含笑。
笑声之中,姚彦章靠在窗边,端著一碗酒,默不作声。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並非是笑,而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的一抿。
灯火映在他半边脸上,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酒是从许德勛府上搜出的。
他年轻时饮过许德勛的酒。
那时他初到湖南投军,与许德勛在巴陵的水营里同席饮过一回酒。
许德勛那时说话便爱拍案,声音洪亮,震得碗碟乱跳。
那已是不知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如今,他们却分立城墙两侧。
他带著兵卒攀上东城墙时,城头的楚军中颇有几个认得他的。
有人骂他“半耳贼”,有人骂他“贰臣”。
他未曾还口。
因为他们所言皆是事实。
他確是贰臣。
他拿著刘靖赐的兵刃,穿著刘靖发的甲冑,砍的却是追隨马殷三十年的旧日袍泽。
投名状便是这般交的。
是用自己人的血写就的。
姚彦章端起海碗,抿了一口酒。
方才在伤兵营里瞧见陈兆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今夜这场酒宴上,他断然笑不出来。
陈兆躺在草蓆上的模样,蜡黄的脸颊,塌陷的左腿轮廓,还有那句“跟不动您了”,死死扎在他心口上,无法拔除。
他的目光越过碗沿,扫了一圈前排那些寧国军將校的面庞。
庄三儿正拍著大腿吹嘘,一眾武將笑得前仰后合。
康博含蓄地弯著嘴角,偶尔插一句调侃之语。
病秧子捂著嘴咳嗽,眼角却带著笑意。
他们的笑是真切的。
发自肺腑、大胜之后那种酣畅的笑。
姚彦章却笑不出。
並非不想。
而是脑中装著八百多具阵亡弟兄的尸骸,笑不动。
陈虎挨著他落座,一直替他挡酒。
寧国军的几名都头过来敬酒,陈虎皆先接了,仰起脖颈灌下去,隨后笑著说“我替將军饮了”。
那些都头也未曾勉强。
他们终究是识趣之人,知晓姚彦章初降,场面上客套一番便是了。
庄绪窝在末席。
他是姚彦章几名心腹中最无羈绊的一人。
当初在衡阳密议时,他首个主张归附,態度比谁都坚决。
入了寧国军后,他很快便与周遭的將校打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