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当狗遛(第7页)
“这帮蔡州兵……当真是硬骨头。”
他喃喃道。
追出了十余里之后,蔡州残兵退入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北面便是通往巴陵的大道,再往北走,便能与岳州水师的战船接应。
康博勒住了马。
“收兵。不追了。”
副將杀红了眼,急道:“將军!再追下去便能全歼——”
“全歼?拿人命填吗?”
康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帮蔡州兵打逆风仗比顺风仗还凶。”
“逼急了他们在丘陵里跟咱们死磕,咱们得搭进去多少兄弟?你忘了大云山上陈鉴是怎么吃的亏?”
齐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大云山伏击战后,陈鉴贪功追入青牛峡,被蔡州残兵结阵反咬,死伤惨重。
这血淋淋的教训还没凉透呢。
“况且——许德勛的水师就在洞庭湖里泊著。若他派快船沿湘江接应,咱们追得太深,反倒要被他截断退路。”
齐安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
康博翻身下马,接过水囊灌了两口。
他没有急著部署,而是在脑子里默默推演了敌军主帅许德勛接下来的排兵布阵。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出征前,节帅刘靖在洪州讲武堂內,对著他们这群將校说过的一番话。
“打仗,不仅是打钱粮地势,更是打主將的『心』。”
那日,节帅负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冷峻地扫过象徵著楚国宿將的几面红旗,语气中透著洞悉人性的淡漠。
“世人皆以为,老將打了一辈子仗,经验老道,最是难缠。实则不然。人一旦老了,见过的死人多了,爬的位置高了,心里的掛碍也就跟著多了。”
“光脚的敢拼命,穿鞋的怕踩泥。”
“越是在刀头舔血活下来的老行伍,到了晚年,越是畏首畏尾、患得患失。他们打仗的心思,早就不是为了『大胜』,而是为了『不败』。”
“既怕丟了城池被主公问罪,又怕拼光了手里的嫡系老本,將来没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远的不说,就说三十年前的淮南高駢!”
“他早年大破吐蕃、威震南詔,何等驍勇善战?可到了晚年镇守扬州,拥兵十余万,眼看著黄巢逆贼渡江乱唐,他却闭门塞听,不发一矢!”
“为何?因为他老了,怕了!”
“他怕自己若是带兵去勤王,拼光了手底下的广陵牙兵,在这乱世里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他处处求稳,一心只想保全本钱,结果如何?退让保本,反致军心离散,最终被部將毕师鐸幽禁臠割,全族覆灭,貽笑天下!”
节帅当时手里的推桿重重一点:“所以,当老將面临突发的危局时,他绝不敢孤注一掷。他什么都想保,结果就是什么都保不住。”
康博缓缓睁开眼,回味著这番透骨的诛心之论,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许德勛,就是这样一个標准到了极点的老行伍。
巴陵若被寧国军强攻,许德勛绝对不敢坐视不救。
但他又绝对不敢將岳州水陆大军倾巢而出,因为他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丟了自己的大本营。
既想救外面的场子,又想保家里的底子。
那许德勛便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分兵。
而分兵,就意味著他派出来的每一路,都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