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三印惊雷真假难辨(第1页)
徐府书房內,几封来自宣大的军报信笺在案头叠著。
满桂、朱可贞抵任后,已著手发放压在两镇头上的积年欠餉,同步裁汰老弱冗兵。
餉银到手,两镇军卒军心初定。再仗著徐承略那声名远播的威名,加之以军餉足额的承诺。
新军招募时,两镇百姓应募者络绎不绝,总算有了几分向好的势头。
唯让徐承略心头髮沉的是,毗邻的蒙古喀喇沁、土默特、察哈尔等部,正厉兵秣马,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叩关南下。
徐承略指尖碾过那叠军报的边角,开海的乱麻还没理出个头绪,宣大的风似乎已刮到了鼻尖。
他喉间发紧,竟莫名起了股即刻策马回边镇的衝动。
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生生按了下去。事得一件一件做,急不得。
他深吸口气,鬆开不自觉攥紧的拳,椅背上的褶皱被他坐直的身子绷平。
眼底那点浮动的焦灼彻底沉下去,只剩按部就班的篤定。
“督师!”白慧元推门时带起一阵风,脸上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往日从容的脚步竟掺了几分急。
他抄起茶盏一饮而尽,抬手拭去鬍鬚上的水渍,
“不出督师所料!漕运、海贸哪帮人果然坐不住了,正扎堆合计对策。
如今京师街上,轿子往来匆匆,辙痕都乱了半条街。”
话音落下,他望向徐承略的眼亮得惊人:“督师谋深似海,孟育拜服!”
白慧元胸中似有岩浆奔涌。
徐承略阵前铁骑纵横,硬生生將后金铁蹄踹出京畿,几断建州命脉——这般煌煌武功,已足令鬼神辟易。
可真正让他心神剧震,几乎要俯身下拜的,却是朝堂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笔。
为开海大计,徐承略只递了两道奏疏。
薄薄纸页落地,竟如惊雷炸入死水。
昔日抱团如铁桶、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清流浊流,竟被那无形力道撬出狰狞裂痕。
更骇人的是,连那些视徐承略为眼中钉的袞袞诸公,也有人眼神闪烁,暗地推波助澜,甚至公然站到了督师旗下!
翻云覆雨,不过弹指间。这份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白慧元只觉喉头髮紧,一股滚烫的敬佩混著难以言喻的自惭翻涌上来。
別说十个自己,便是百个千个,堆在一起,怕也窥不透这乾坤手段的万一!
云泥之別,莫过於此。
他望著徐承略尚有些青涩的面孔,第一次真切明白,有些境界,是自己倾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
这等人物,当真值得他白慧元俯首帖耳,死而后已!
白慧元尚在神思飞转,徐承略清冽如泉的嗓音已切破沉寂:
“此刻那些攥著漕运命脉的官员,怕是正聚在哪个私宅里搓手跺脚。”
他嘴角上扬,“你道他们能商量出什么?无非是抱成团,往陛下跟前递摺子,把海外购粮说成洪水猛兽罢了。”
徐承略將捻著青竹笔,在砚台上轻轻一磕,溅起几点墨星。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著几分洞彻人心的凉:
“可另一边,那些靠著海贸赚得盆满钵满的,也定会连夜递帖子、串门路,把海外购粮捧成救世良药。”
白慧元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抬头。
他见徐承略指尖在案上那两封叠好的公函上轻轻摩挲,忽然就明白了——督师早已將朝堂这盘棋看得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