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掣肘与回归(第1页)
接引宝船如同一头孤傲的星空巨兽,悄无声息地破开无尽黑暗,朝着万墟仙陆的方向平稳驶去,船身掠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甲板之上,死寂得令人窒息。半年光阴悄然而过,那种从紫红地星苟活下来的茫然与萧索,非但没有随时间推移而消散,反而如同一层无形的阴霾,死死笼罩在每一位幸存者的心头。没有人高声交谈,更没有人在甲板上随意走动,几百名修士如同散落的顽石,各自蜷缩在船舷的阴影或角落之中,默默舔舐着十年开拓留下的身心创伤。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或低沉的叹息声响起,也会很快被宝船破空的低鸣吞噬。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云天依旧盘膝坐在那处偏僻的角落,身姿挺拔,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与周遭的萧索格格不入。他呼吸匀畅,绵长如丝,每一次吐纳都暗合着某种玄奥的天地韵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表面上看,他依旧是那个气息虚浮、徘徊在大乘大圆满的底层散修,毫无出奇之处。可在这层完美的伪装之下,他的心神早已沉入丹田气海,正默默运转《混沌道经》,贪婪地吸纳并炼化着宝船周遭弥漫的仙灵之气,一丝一毫都不肯浪费。然而,整整半年的苦修,当他将最后一缕炼化的仙灵气息归入丹田时,那浩瀚如渊的混沌气海之中,却仅仅只多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仙元力。这般进境,缓慢得令人发指。这倒并非功法等阶不足。《混沌道经》乃是云镇天前世偶得的无上秘典,乃是一门能够直指大道尽头的高阶功法,且与云天那旷古绝今的后天混沌体完美契合。每一次运转,都能最大程度地攫取天地间的仙灵之气,转化率远超寻常功法。之所以进境如此缓慢,实则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没有云镇天在一旁解惑,以云天如今对修仙界、对大道的认知,也多少能悟出其中缘由。修士从下界历经千辛万苦飞升,跨越那道阻隔仙凡的雷劫天堑,而后沐浴洗仙池,洗去一身凡尘浊气,成就真正的仙躯。这一步,仅仅只是仙道漫漫长途的。成就仙躯之后,修士体内的灵力会彻底蜕变为仙力,便可通过炼化仙界无处不在的仙灵之气,不断壮大己身。但这只是最基础的积累,真正决定一名真仙强弱与境界高低的核心,是法则感悟。在下界时,修士所能感悟和触及的法则,受限于天地规则的残缺,往往只是些皮毛与雏形,犹如散落一地的琐碎拼图,难以形成完整体系。而在仙界,这片天地的大道规则完整无缺,脉络清晰可辨。整个真仙境的修炼过程,便是在不断积聚仙元力的同时,将那些琐碎的法则雏形,一步步拼凑、熔炼、完善,最终构建成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链条。每一个小境界的提升,都需要在法则链条上补全无数个细微的链环,耗时耗力,缺一不可。真仙初期与中期之间,看似只隔着一层窗户纸,实则体内的仙力储备与法则完善度,都有着数倍的巨大鸿沟。正因如此,越级挑战在仙界变得极为罕见,任何一丝法则链条上的压制,都足以形成降维打击,让低境界修士毫无还手之力。云天缓缓引导着那一丝新生的仙元力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滋养着周身经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初在洗仙池边,与大弟子云镇天的一番长谈。那时,他刚刚稳固真仙中期的境界,深切感受到仙界修炼的艰难,便随口询问云镇天,仙界之中是否也有如下界那般,可以辅助精进修为、突破瓶颈的仙丹妙药。当时的云镇天听闻此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难掩的苦笑,神色间满是无奈。“师尊,仙丹自然是有的,甚至有些夺天地造化的神丹,能让人一步登天,直接突破境界壁垒。但在仙界,仙丹几乎没有公开售卖的情况,寻常修士连见一面都难。”云镇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对仙界残酷现实的无奈,缓缓向云天揭开了一个森严而冰冷的真相。在仙界,无论是炼制仙丹还是锻造仙器,除了需要搜寻那些动辄生长数万年、且多由强大妖兽守护的高阶奇珍材料外,最致命的壁垒,在于那专属的炼制法门。下界的炼丹、炼器之术,在仙界根本行不通。因为仙界的丹药与法宝,皆需融入完整的大道法则与仙道气韵,其炼制手法的繁复与苛刻,远超下界修士的想象,绝非下界那些粗浅法门所能比拟。而这些珍贵无比的炼制法门,无一例外,全部被仙庭以及各大仙宫、世家死死攥在手中,形成了绝对的垄断,绝不外泄分毫。“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势力而言,功法、法门便是他们统治亿万仙民的根基,是他们维持地位的依仗。他们宁愿将这些东西烂在藏经阁里,任由其蒙尘,也绝不会让其流落民间,落入普通散仙手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云镇天当时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话语间满是不忿。“普通散仙,哪怕天资再高,若是不肯低头依附于那些大势力,成为他们的鹰犬,终其一生,可能连一张最下品的仙丹丹方都见不到,更别提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本命仙器了。”云镇天上一世可谓惊才绝艳,一路披荆斩棘,修炼至大罗金仙之境,名震一方。即便如此,他在很长一段岁月里,也如同那些底层散仙一般,只能靠着水磨工夫硬熬岁月,一点点积累仙力、感悟法则,难以有跨越式的提升。直到后来,轩辕英德横空出世,以铁血手腕入主北斗仙宫。他自早年便追随左右,又凭自身实力屡立赫赫战功,方才被赐下炼制仙器的无上法门,一跃而成名震一方的炼器大宗师。可上一世仅存的一缕残魂苟活至今,历经数十万年岁月消磨,就连那来之不易的仙器炼制法门,也在漫长时光中彻底散佚,每每思及,都令他唏嘘不已。至于仙丹,云镇天更是直言不讳,没有丝毫隐瞒。“师尊,不瞒您说,徒儿上一世活了数十万年,真正吞服过的仙丹,也是屈指可数,且大多是宫主论功行赏时赐下的疗伤之物,用以恢复战力。至于那种能直接精进修为、辅助突破瓶颈的仙丹,珍贵程度难以想象,即便是在仙宫宝库中,也是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底蕴,非核心嫡系不可得,寻常长老都无权触碰。”思绪从回忆中抽离,云天双手在丹田处结出一个收功的法印,周身的灵气波动渐渐收敛,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宝船上方那层散发着幽幽白光的防御阵法上,阵法流转间,透着浓郁的仙道气息,略显无奈地呼出一口积郁在胸腔的浊气。“呼——”浊气化作一道细微的气箭,在身前三尺处悄然散去。“普通真仙修炼都已是这般步履维艰,慢如龟爬,更何况是我这后天混沌体了……”云天在心底暗叹一声,神色间掠过一丝凝重。后天混沌体,包容万象,同阶之内仙元力雄厚无匹,战力滔天,这固然是让他能够越级斩杀强敌的最大底牌。但凡事皆有代价,这等逆天体质每一次晋升所需的仙元力,也是寻常真仙的数倍乃至十倍不止,所需资源堪称天文数字。若是只靠这般按部按班地打坐吐纳,吸纳这虚空中稀薄的仙灵之气,哪怕他日夜不辍,不眠不休,想要从真仙中期突破至后期,怕是耗费个万年时光,也未必能够达成。十年之期已过,既然已经离开了紫红地星这处绝地,摆脱了生死危机,接下来返回万墟仙陆,他便要为自己未来的长远仙途早做谋划。他手中有镇天鼎这等逆天至宝,只要有足够的仙种,便能不断催熟出仙药、仙草。可以说,他拥有着连大罗金仙都会眼红的培育资源,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唯一欠缺的,便是一门能够将这些仙药仙草转化为自身实力的炼丹法门!没有丹方与炼制手法,再多的仙药也只是无用之物,难以发挥其真正价值。“看来,以后必须得想尽一切办法,获取一门炼制仙丹的法门才行。”云天眼底闪过一抹坚毅的精芒,暗自思忖道。无论是暗中交易,以珍稀资源换取丹方;还是去探索那些被遗忘的仙人遗迹,碰碰运气寻找传承;亦或是从某些大势力的手中强取豪夺。只要能弄到丹方与炼制手法,他便能凭借镇天鼎的逆天之效,在这阶层固化、资源垄断的仙界,硬生生砸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打破那些大势力的垄断,走出属于自己的修仙之路。就在云天暗自盘算之时,原本平稳前行的接引宝船,忽然微微一震,行进速度也随之放缓。紧随其后,两簇洁白光团穿透宝船外层的防御法阵,径直落于船内甲板之上。光团散去,两名执行使面色凝重,撤去护身法宝后,随手将六名面色憔悴的幸存者丢在甲板上,便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径直遁入赵无极所在的阁层之中。船上众人不过淡淡瞥了一眼这些新登船之人,目光里混杂着无奈、茫然,亦不乏几分幸灾乐祸。云天收回目光,神色未变,重新闭目入定,继续运转功法,抓紧每一分时间养精蓄锐,不愿浪费片刻光阴。这已是最后一波接应,下一站,便是万墟仙陆。这本该是值得欣喜之事,终于要重返真正的仙界,开启新的仙途。可望着那些遁入阁楼高层的执行使,再想到始终未曾露面的赵无极,云天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不安。只是这缕心绪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神色恢复平静。如今他已然求得仙躯,稳固了真仙中期的境界,再看这些真仙后期的执行使,早已不复当初那般威压逼人,即便真有变故,他也有底气应对。当下唯一要做的,便是养精蓄锐,打磨自身,无论接下来是战是逃,都需保持巅峰状态,从容应对一切未知的危机。,!……又是半年光景在死寂的航行中悄然流逝。茫茫外虚空,漆黑无光,阏逢仙城的接引宝船,犹如一道无声的闪电,撕裂着这片亘古不变的幽幽黑幕。当那颗硕大无比,根本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轮廓的万墟仙陆地星,终于在视野的尽头,化作一点瑰丽的七彩光晕时,死寂了近一年的甲板上,终于有了些许活人的响动。“快看!那……那是什么!是万墟仙陆!我们终于回来了!”一名身着残破宗门服饰的青年修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趴伏在船舷边,指着遥远虚空中的那点璀璨光华,声音嘶哑地惊呼出声,话语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狂喜。他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骤然劈开了笼罩在甲板上空的沉沉死气。稀稀落落的起身声接连响起,一道道麻木、空洞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片光晕所在的方向,死水般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一抹希望之光。这阵骚动,终是将云天从深沉的入定中唤醒。他并未起身,只是缓缓睁开双目,隔着人群的缝隙,望向船行的前方。那一点七彩光晕,在此刻的众人眼中,便如同一座矗立在无边苦海尽头的灯塔,将宝船的行进方向牢牢吸引。也不过十数息的工夫,宝船便在一阵剧烈震颤之下,冲入了万墟仙陆所在的无尽虚空。那一成不变的深邃黑幕,终于又一次被身后那片光怪陆离的绚烂光幕所取代。云天这才缓缓起身,信步来到船舷边。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深邃。“万墟仙陆,终于回来了!”:()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