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阴傀旧事(第4页)
可他每一个字落下,空气里那股阴郁的气息就浓重一分。
不是他在释放,而是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属于整个宗门数十代弟子的怨念与悲恸,在回忆的搅动下,不可抑制地从他的毛孔中渗了出来。
两名女护士(殷无咎和殷无恙)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半拍,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们也在听。
她们也在回忆。
殷长渊低头,看着自己干瘦的双手,缓缓翻转,掌心朝上。
那双手上,有太多旧伤疤,纵横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
“我们阴傀宗,就是被列入名单的宗门之一。”
“我们的功法,以魂魄为根基,以傀儡之术为核心,修炼的那种力量,名为——阴郁浊流。”
他抬起眼,看向温羽凡,语气平静。
“我们用它操控傀儡,用它强化己身,用它治病救人,也用它杀人。功法本身没有善恶,善恶只在使用的人。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更懂。”
温羽凡依旧沉默。
但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修炼的功法,何尝不是被正统武道圈视为“偏门”?
心魔化剑,怨念为刃——如果放在建国初期,他温羽凡,又何尝不会被扣上“邪修”两个字?
殷长渊似乎看出了他这一瞬间的触动,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讲。
“围剿来得很快。我们宗门当时盘踞在湘西深山,消息闭塞,等收到风声的时候,军队和正道高手已经包围了山门。”
“宗主……也就是我的爷爷,带着全宗上下四十七名弟子,拼死突围。”
“四十七个人,最后活着冲出包围圈的,只有九个。”
“九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爷爷重伤不治,死在逃亡路上。临终前把宗主之位传给了我,把宗门最后的传承、功法、还有一件镇宗之宝,都交到了我手上。”
“那年我十一岁。”
十一岁。
温羽凡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十一岁的年轻人,浑身是血,怀里抱着爷爷的尸体和一摞泛黄的功法秘籍,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和喊杀声,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未知。
他想起自己初入江湖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川中逃亡,被人追杀,满身伤痕,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到。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之间,某些东西是相通的。
但相通,不代表原谅。
陈墨的死,不会因为这些“相通”而变得可以接受。
殷长渊像是感受到了温羽凡身上那股始终未曾消减的杀意,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