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请安(第1页)
姜鸿飞带着安洁莉娜到京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报到,不是找房子,而是直奔皇城深处——给师公镇国剑尊请安。黄振武此前曾千叮咛万嘱咐:“到了京城,头一件事就是去见你师公。这是规矩,也是礼数。你师公他老人家一辈子最看重规矩,你若先去别处,那就是大不敬,往后还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混?”姜鸿飞自然不敢怠慢。那天早晨,京城刚下过一场薄雪,灰蒙蒙的天还沉着脸,冷风夹着细碎的冰碴子往领口钻。姜鸿飞特意穿了身板正的深灰色西装,还特意让安洁莉娜也换上了那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入乡随俗,见长辈总得体面些。他们沿着故宫外围那条布满百年松柏的林荫道往里走。路越来越安静,巡逻的卫兵越来越少,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了。姜鸿飞心里打鼓,这地方他只在师傅嘴里听过,说是“连地图上都不标”的禁地,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可奇怪的是,这一路上,竟没人拦他们。偶尔经过暗处站岗的军人,也只是朝他们多看两眼,目光在姜鸿飞脸上稍作停留,便默许他们通过。姜鸿飞握紧了安洁莉娜的手,手心微微发潮——心知:这分明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走到林荫道尽头,那座传说中的小院出现在眼前。白墙黛瓦,木门紧闭,墙头爬满枯藤,看上去再普通不过。可姜鸿飞站在门前,却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想起师傅的话:“你师公脾气古怪,不喜应酬,最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但该有的规矩一点不能少,礼数越周全越好。”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抬手敲门——“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是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身形清瘦,面容木讷,眼神空洞。他朝姜鸿飞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安洁莉娜,随即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整个过程,他一个字也没说。姜鸿飞猛地想起——这是师公身边唯一的亲信,那个哑仆。听师傅提过,是剑尊早年救下的孤儿,天生不会说话,伺候剑尊几十年了,是这世上最贴近剑尊日常的人。哑仆领着他们穿过前院,绕过一丛枯败的竹子,来到一间静室前。他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像是什么暗号。片刻后,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哑仆推开门,微微躬身,示意姜鸿飞和安洁莉娜进去。静室不大,布置极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两枝干枯的梅花。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陈年檀香,熏得人莫名心安。而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的老人,就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镇国剑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窝微陷,脸上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姜鸿飞脸上,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又像在看一个离家许久终于归来的孩子。姜鸿飞只觉得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去。他上次见师公,还是拜师黄振武那年,被师傅领来认师门。那时他还小,只记得那间屋子比这还暗,老人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吓得不轻,行礼时手都在抖,最后师公只扔给他一枚刻着符文的黄纸,说了句“收好,危时可保命”,便再没别的交代了。这些年,他对师公的印象全来自师傅的描述:严厉、刻板、规矩大、不近人情……总之就是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心思比深海还难测。可今天,这位“老怪物”看他的眼神,却格外温和。“鸿飞啊。”老人开口了,声音带着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却意外地亲切,“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有十年了吧?”姜鸿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规规矩矩地站直身体,拉着安洁莉娜一同行礼:“师公,徒孙姜鸿飞给您请安。这位是我妻子,安洁莉娜。”安洁莉娜也学着姜鸿飞的样子,微微鞠躬,用不太标准但足够清晰的中文说:“师公您好,我是安洁莉娜。”剑尊看着他们,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好,好。”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安洁莉娜身上,“洋姑娘,不远万里嫁到咱们华夏来,不容易。吃得惯川菜吗?住的还习惯?”安洁莉娜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威严如山的老人竟会问这些家常话。她抿了抿唇,认真回答:“吃得惯,鸿飞带我吃过很多次火锅。住的也习惯,就是……有时会想家。”“想家是人之常情。”剑尊摆摆手,“等安顿下来,让你丈夫带你去京城转转。这里有座西什库教堂,很多洋人常去,你也去散散心。”安洁莉娜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谢谢师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姜鸿飞站在一旁,看着师公和妻子聊得自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慢慢松了下来。他悄悄打量着老人,发现师公今天的气色虽称不上红润,但精神尚可,目光依旧锐利,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像是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正说着,姜鸿飞想起手里还提着东西,赶紧上前两步,将那袋蒙顶山茶恭恭敬敬放在桌上:“师公,这是徒孙从老家带来的茶,给您尝尝鲜。”剑尊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装考究的茶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份心意并不排斥。屋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剑尊又问了些姜鸿飞在川府分局的工作、武道修为的进展,甚至问了他和安洁莉娜是怎么认识的。姜鸿飞起初还紧张,后来见师公始终和颜悦色,便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些。就在这时,剑尊忽然偏过头,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那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压抑的闷响。姜鸿飞心里一紧,立刻收了话头,目光死死盯着师公——他注意到,剑尊咳嗽时,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位置,指节微微泛白。这怎么可能?武尊境的强者,身体远超常人,别说咳嗽,就是断肢重伤也能自行愈合。除非……伤及根本。姜鸿飞心中疑虑顿生,却不敢直接问,只小心翼翼道:“师公,您……身体不舒服?”剑尊摆摆手,咳嗽停了,脸上那点温和依旧,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老毛病了,不碍事。”“可武尊怎么会……”姜鸿飞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剑尊却没在意,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这小子,跟振武一个德性,心里藏不住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也不是什么大病。之前在神之岛上,跟人动了手,受了点小伤。”“神之岛?”姜鸿飞一愣,随即想起那场震惊全球的战争,想起各国武尊联手围剿新神会的消息,“是谁伤的您?”剑尊没立刻回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美国人,谢尔曼。”“谢尔曼?!”姜鸿飞脸色骤变,“他不是盟友吗?怎会?!”“盟友?”剑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漠的讥诮,“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的盟友。不过是利益使然罢了。”姜鸿飞胸口像堵了一团火,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师公,您放心!等我修为再进,一定去找那谢尔曼算账,给您讨回公道!”剑尊看着他这幅义愤填膺的模样,竟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沙哑,反而透着几分爽朗,甚至带着一丝……欣慰?“好!好小子!”他连说了两个好字,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有志气!将来啊,师公可就指望你给我报仇了。”姜鸿飞一愣,随即挺直胸膛,声音洪亮:“师公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功,绝不给您丢人!”剑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欣赏,又像是期许。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哑仆,比了个手势。哑仆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和写着地址的便签纸,递给姜鸿飞。“这是皇城边上的一处宅子,地方不算大,但胜在清静,离这儿也近。”剑尊慢悠悠说道,“你们夫妻俩先住那儿,安顿下来再说。”姜鸿飞接过钥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本还担心初来京城住哪里,没想到师公连这都替他想好了。“还有,”剑尊又道,“我平日里都在宫里清修,不会出去。你若有练功上的困惑,随时可以来这儿找我。”“是!师公!”姜鸿飞深深一躬,眼眶有些发热。剑尊摆摆手,像是赶人:“行了,去吧。你媳妇刚来京城,好好陪陪她,别整天只顾着工作。”姜鸿飞和安洁莉娜再次行礼告辞,跟着哑仆出了静室,穿过院子,一直送到小院门外。临别时,哑仆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姜鸿飞一眼。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却又一闪而逝。姜鸿飞心里莫名一颤,但没多想,牵着安洁莉娜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雪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落在肩头,很快化成凉意。他们走远后,小院的木门重新合上。静室里,剑尊依旧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倦。他抬手,又捂住了嘴。这一次,咳嗽再也压不住,从胸腔深处剧烈地涌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哑仆快步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他唇边。剑尊接过手帕,捂住嘴,又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垂下手,手帕上已染满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哑仆默默将手帕收走,又端来一杯温水。剑尊接过来,抿了一口,水杯在手中微微发抖。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看来……拖不了太久了。”窗外,雪越下越大,将那座隐在皇城深处的小院,彻底掩入了苍茫的白之中。:()系统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