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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翠的眼睛瞪得溜圆:“运?怎么运?你哪来的粮?”
萧靖川没回答。
但顾月看见了。他看见萧靖川腰上少了一样东西——那块君右丞给他的玉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是少爷给的。
他把玉佩当了。
顾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接过萧靖川背上的包袱,帮他放好。
点翠也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萧哥,你……”
萧靖川摆摆手:“别说了。先吃饭。”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人都吃上了一顿饱饭。虽然只是稀粥,但每个人碗里都有米,不是那种能照见人影的清水。
那些老人捧着碗,手都在抖。
那些孩子吃得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碗底舔干净。
李达山端着碗,看着萧靖川,看了很久。最后他说了一句:“小兄弟,我替他们谢谢你。”
萧靖川摇摇头,没说话。
这有什么好谢的,他分明什么都改变不了。
萧靖川知道,这不是办法。
第三天,他又去了一趟长安。这次换来的粮食更少了。
第四天,他再去,已经换不到什么了。
长安城里的粮铺,要么关了门,要么卖的是天价。那些当铺里,值钱的东西堆成了山,但粮食一粒都没有。
萧靖川站在空荡荡的街角,望着那些紧闭的店铺,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君右丞。想起他每天批到深夜的奏章,想起他越来越差的脸色,想起他那些听不懂的念叨。
为什么大家都在这样努力,但是事情就是没有变好呢?
难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准发生痛苦的事情,不准发生让人欢颜的事情吗?
第五天,灾难来了。
那天早上,萧靖川刚起来,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官兵来了!官兵来了!”
整个营地瞬间乱成一团。那些老人拼命往角落里缩,那些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那些能动的青壮年抄起锄头、木棍、削尖的竹竿,挡在最前面。
萧靖川冲出去,远远就看见官道上烟尘滚滚。至少二百人的队伍,骑着马,举着刀,正向这边杀来。
李达山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豁了口的破刀。他的身后,是那些衣衫褴褛的「士兵」——有的拿锄头,有的拿木棍,有的就赤手空拳。
萧靖川跑到他身边,喘着气问:“怎么办?”
李达山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烟尘,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挡着。让他们先撤。”
这里的人都是他的乡亲,他吃这片土地的麦子长大,喝这片土地的流水长大,在这片土地的乡亲们的陪伴下长大。所以危难来临的第一时间,他要挡在最前面。
种地的农夫没有读过四书五经,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
萧靖川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后,那些老人和孩子正在往营地里退。有的走不动,被人背着;有的跑几步就摔倒,被人扶起来继续跑。
他们跑得很慢,很慢。
萧靖川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农夫。
李达山说的「挡着」,是真的要挡着。用自己这条命,挡着那些官兵,给那些人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李达山。那人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萧靖川见过这种表情。
那天晚上,君右丞离开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那是明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去做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萧靖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农夫舍不得自己的家园,他也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