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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饭沐过浴,沈书月坐在卧房的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心不在焉地抹着润肤的手膏。
今日在裴光霁那儿瞧见那两方牌位时,她当即便觉冒犯退了出来,根本没敢看上第二眼,眼下实在回忆不起牌位上所题的神主名讳究竟是谁。
不过她记得,裴敬严来安平坊的那夜,裴光霁曾说自己只有一个母亲,轻兰送来的消息里,也说裴光霁四年前从二房那儿收回了生母的嫁妆和私产。
所以裴光霁对生母的孝心应是没有疑问的,那两方牌位里,定有一方属于他的生母。
至于另一方,她原先想当然地认为是裴光霁的生父,今日在裴光霁面前提起“令堂令尊”时也并未见他否认,可照邹嬷嬷的说法,那应当属于裴光霁的祖辈。
裴光霁的生父年纪轻轻便意外没了,是令整个家族都痛心的事,裴光霁为何落下生父不祭奠呢?
而既是祭奠了祖辈,又为何只祭奠了一人?
正是苦恼不解之际,轻兰从院外疾步走了进来:“姑娘,绸庄的容娘派人送来了新消息!”
沈书月倏地起身:“怎么说?”
“容娘打听了好些日子,终于打听着一个人,说临康市心附近的顺宁坊里住着一位姓纪的嬷嬷,十几年前曾在裴府当差,兴许知晓裴家的旧事。”
“兴许?可确定?”
“应当八九不离十,听闻这位纪嬷嬷当年离开裴府后,原是住在城中贫巷里,四年前才搬到那顺宁坊……”
不等轻兰说完,沈书月便接了下去:“四年前,就是裴光霁回临康那年,裴光霁一回临康,一收回生母的嫁妆和私产,这位纪嬷嬷便搬了新宅,这宅子说不定就是裴光霁给置办的?”
“是,若真如此,这位纪嬷嬷当年很可能便是裴家长房的人。”
“那还等什么,快……”沈书月立马一副说走就走的架势。
却被轻兰拦了下来:“姑娘,你还来着月事呢,况且眼下夜都深了,这时辰上门去,怕会被当成贼吧?”
也是,沈书月冷静了下,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逮着一根线头,她是恨不能立刻插翅飞过去,可细想想……
沈书月:“的确不宜盲目出动,若是太过仓促,引得这位纪嬷嬷不悦甚至对我们起了敌意,那便打听不出什么来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姑娘说的是。”
思索片刻,沈书月交代道:“这样,你让容娘去瞧瞧顺宁坊,尤其这位纪嬷嬷家附近可有正在招赁或待售的宅子,替我置办一间,到时我以邻舍的身份先去套套近乎,试探试探这位纪嬷嬷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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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过后,书院年末的岁试便将近了。
虽说沈书月如今已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可要想调查清楚那些谜团,书院这座近水楼台说不定还得派上用场,所以她还是将这岁试当了个事办。
正好置办宅子需些时日,沈书月便先照着裴光霁过去传授于她的学习之法在家专心读书,碰上不会的就去隔壁东宅听讲。
就这么到了腊月二十二岁试日,从清晨到黄昏考了整整一日,沈书月拖着被掏空的身子回到家,正好得着了容娘的信,说宅子置办好了。
她一下来了精神,连夜让轻兰和邹嬷嬷准备好“乔迁”所需的物什。
翌日歇假,用过早食,沈书月便乘上了去往顺宁坊的马车。
与安平坊一样,顺宁坊一带也并无华宅,不过屋舍皆都洁净安适,住在这里的多是生计安稳的百姓。
只是毕竟地处市心附近,此处宅舍比之偏郊占地要小,相连得也更为紧密,一条巷子挤挤挨挨足有近三十户人家。
也正因此,沈书月顺利在纪嬷嬷所居的繁柳巷租到了一间空宅。
马车抵达顺宁坊时已近饭点,巷子里炊烟阵阵,不少人家敞着宅门,不时有切菜声和洗刷声从里传出,间或夹杂着几声鸡鸣。
沈书月带着轻兰刻意造出了些乔迁新居的动静,很快有邻舍探出头来与她们打招呼,问她们从哪儿迁居而来。
沈书月一一热情回了话,说自己先去收拾行李,晚些再来拜访。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理,将行李搬进宅院后,轻兰便在里头收拾屋子,生起炉灶。
直到午后,蒸好的糕点放凉定了形,沈书月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拎上吃食带着轻兰出了门。
为免打扮太过突兀叫人起疑,沈书月今日特意穿了身朴素的布裙,也未戴隆重的长帷帽,就像这里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样,以短帷笠的面巾从上至下遮了大半张脸。
两人从贴隔壁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过去,照着乔迁暖房的习俗给邻舍们送上糕点。
送过小半条巷子,终于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沈书月忐忑深呼吸一口,叩响了面前简朴的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