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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沈姑娘,郎君还在看书。”
她幽幽与身旁人嘟囔:“轻兰,你说书有这么好看吗?这星星不如书好看就算了,我也不如书好看吗?”
旭日东升,船迎着浪继续向前驶去,下一站到了停靠的埠头。
她走下船,匆匆追上前方的裴光霁,将一卷画递给了他:“裴亦之,这是我在船上闲来无事作的画,送给你。”
裴光霁疑问回头:“什么画?”
“你展开看看就知道了!”
裴光霁展开画卷,眸光微微一动。
“冬至那日见你心绪不高,我便问了守心一嘴,守心说你可能是想你阿娘了,所以我就作了一幅你阿娘和你一起过冬至吃圆子的画,不过我不知道你阿娘长什么样,就只画了她的侧影。”
她絮絮解释完,见裴光霁定定看了一晌画上的母亲,抬手小心轻抚上去,似意识到失神,又迅速敛起色,转而看向画上的自己,对她眨了眨眼睛:“这是我?”
“是呀,是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笑,都认不出笑着的自己?我想着你与母亲过冬至总要笑嘛,所以就想象着你笑的样子画了,你以后多笑一笑,我就能画得更像了!”
天时渐入深冬,从江南到江北,画景又到了行进中的马车里。
她月事在身,难受地抱着袖炉靠着车壁,一旁轻兰自责道:“姑娘,都怪我昨日落脚时忘了备上姜糖。”
一阵马蹄声忽然在此时追赶而来,车夫徐徐停稳了马车。
待轻兰掀开车帘,她疑惑直起身望出去,看见裴光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递来一个纸包:“是这个吗?”
轻兰愣愣接过来一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裴郎君上哪里买的姜糖?”
裴光霁气息未稳地道:“我打马回了趟昨日的镇上。”
她惊讶抬起眼,看见寒冬腊月里他汗湿的鬓角。
……
一阵刺骨的寒风忽而迎面扑来,吹碎了回忆的画景。
沈书月一个激灵,猛然间从连篇的回忆里抽离,回到了此刻疾驰的马上,望着眼前大雪纷飞的山道一声又一声急喘起来。
原来她和裴光霁在前世已有过这么多故事,原来她还忘记了这么多事……
是啊,她早该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是有漏洞的。
当年她北上的期日与裴光霁不过差了两日,以她的性子,怎可能不去追他呢?
前世宣墨十三年的十一月到腊月初八,原来她一直与裴光霁一路同行,朝夕相对,形影未离。
直到最后那个腊八夜……
沈书月抬手抚上突突直跳的额角,努力辨别起这混乱的记忆。
不,不该说是“那个”腊八夜。
而是,“那几个”腊八夜。
第73章回溯
73
风雪交加之中,沈书月终于记起了所有的始末。
前世宣墨十三年冬,她与裴光霁一路同行北上,在腊八那日傍晚抵达了望州的岚阳县,原计划当夜入城歇脚,不意却被拦阻在了城郭之外。
城门口的门吏告诉他们,今夜有位朝廷大员下至岚阳查案,案涉机密,因而全城戒严,禁止出入。
纵然是裴光霁的举人身份也无例外可循,不得已,他们只能继续往前,希望尽快赶到下个落脚的城镇。
然而过了岚阳,前路除了山还是山,始终不见人烟。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日天黑得极快,入夜无星无月,行路艰难,他们很快发现天将下雪,不能再往前,所以找见那座山神庙时,便暂且避入了庙中。
那是他们那一程第一次夜宿荒郊,裴光霁一直悬着心,和守心一起收拾出净室后,便在庙中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仔细察看。
她和裴光霁说,老天为他们关上了岚阳的城门,却给了他们一间栖身的庙宇,这就是在保佑他们,不会有事的,让他也去歇一觉吧。
可毕竟身在荒郊野岭,裴光霁本就是细心谨慎之人,自是无法安心,仍然坚持去了前殿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