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陵容&漪房vs程屏(第1页)
君臣二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穿着一身深青色官袍的安陵容,她侧身让开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身后之人。紧接着,窦漪房迈步走了进来,她的气色看上去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步履从容,眉眼温柔。程屏眉头几不可见地一皱,但瞬息之间便恢复如常,他站起身,朝着窦漪房的方向躬身拱手,“老臣见过皇后娘娘。”窦漪房微微颔首,“程公不必多礼。”安陵容紧随窦漪房步入殿内,站定后,方道:“程公方才所言,下官在殿外恰好听了几句。程公说,割让这片土地给匈奴,便可赢得天下美名,可下官却以为,此议大为不妥。”程屏神色不变,语调却加重了几分,“安大人此言何意?老臣句句为边境百姓着想,为社稷安稳考量,如何不妥?安大人年轻气盛,莫非以为只有主战才是忠君爱国?”安陵容并未被他的气势所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言辞愈发犀利,“程公,不动一兵一卒,却要割让这么大一块土地给匈奴,就算陛下的‘美名’天下皆知,等到百年归老之后,陛下又有何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高祖皇帝?”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着程屏,“高祖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历经千辛万苦,方开创大汉基业。这舆图上的每一寸疆土,都是将士们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换来的,岂能如此轻飘飘地割让出去?程公此举,难道是要陷陛下于不义,让后世史官在陛下名下,用朱笔写下‘割地求和,丧权辱国’八个字吗?”程屏面色微沉,他转向刘恒,神情变得无比恳切,痛心疾首地道:“陛下,百姓正处于水火之中啊!老臣绝非贪图安逸,更非怯战畏敌,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边境百姓被匈奴人盘剥欺凌,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前去查访,看看那些百姓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他们为了换取一口活命水,不得不将辛苦收获的粮食、饲养的牲畜,甚至……甚至是自家的子女,都拿去献给匈奴人!”他说到最后已然哽咽,仿佛随时会老泪纵横。窦漪房缓步上前,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刘恒面前的御案上,“程公忧国忧民之心,本宫与陛下都明白。只是,这块疆域的界限,早在十几年前就已划定,而程公所说的百姓身陷水火之境,若属实,那也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沉疴旧疾,既然痼疾已深,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非要用割地这等猛药。本宫以为,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必割让土地,又能让边境百姓安居乐业。”程屏眼见自己苦心营造的氛围被打断,计谋功亏一篑,心头火起,忍不住将矛头指向窦漪房,不满道:“皇后娘娘是想干涉朝政吗?”窦漪房闻言,掩唇一笑,“不敢,本宫只是来给陛下送点吃食,顺便提个建议,程公不必太过紧张。”她拉过身旁安陵容的手,故意眨了眨明媚的眼睛,做出天真无辜又略带挑衅的表情,语气轻快,“况且,本宫若真想干涉朝政,何必要亲自开口呢?自然有我家安大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议政。”这话一出,程屏顿时语塞,安陵容的官职摆在那里,她参与讨论匈奴事务,确实是职权范围内,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刘恒与窦漪房闹别扭这么久,这些时日,窦漪房在他面前多是沉默寡言、神色疏淡,即便同处一室,两人之间也好似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让他心里憋闷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了,会笑,会眨眼,会带着点小得意地维护自己的妹妹,还会隐隐挑衅臣子。这样的漪房,远比那个端庄完美却遥不可及的皇后,更让他心动。他眼中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笑意,顺着窦漪房的话问道:“皇后说的是,安大人,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更为妥当?”安陵容正色道:“微臣以为,平白割让土地,乃是示弱于敌的丧权辱国之举,有损我大汉天威。匈奴狼子野心,贪得无厌,世人皆知,今日我们迫于‘民困’割让一块地,明日他们便会得寸进尺,索要一条河,后日就可能觊觎一座城池,如此步步退让,何时才是尽头?届时,不仅换不来边境安宁,而且还会让匈奴以为我大汉软弱可欺,愈发嚣张,边境的摩擦与战事,只怕会比现在更加频繁剧烈。与其割地求和,徒然助长匈奴气焰,不如加强边境戍卫,由朝廷拨付专款,在边境广挖水井、修建蓄水池,解决百姓用水之困,如此才是长久之计。”程屏原以为今日单独求见刘恒,呈上舆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以刘恒素来仁厚的性子,这件事十有八九能成。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皇后和典客,竟将他苦心谋划的计策堵得死死的。,!他不甘心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还想再争一争,便又向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安大人之见耗时耗力,远水难解近渴。况且,若我朝的态度太过强硬,只怕匈奴会以此为借口立即起兵,先前平定诸吕之乱,已经民生动荡,我们负担不起一场新的大战了……”“好了。”刘恒出声打断了他,“这件事,容后再议。”程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阴鸷,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恭谨温和,深深一揖,“诺,老臣告退。”说完,他便退出了宣室殿,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刘恒瞧了瞧食盒,又望向站在御案前的窦漪房,察觉到她的脸色好转,心头一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漪房,你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送吃食了?”窦漪房在他身侧优雅地跪坐下来,一边动手打开食盒,将里面还温热的粥和几样清爽小菜一一取出,摆在案上,“陛下这些日子辛苦了,臣妾身为皇后,自当关心陛下的身体。”刘恒不信邪,追问道:“只是因为这个?”窦漪房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弯,反问道:“是啊,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安陵容适时开口解释道:“微臣不放心姐姐的身体才送姐姐过来,姐姐和姐夫先用膳吧,微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去了。”刘恒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更浓了,这姐妹俩平日形影不离,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容儿更是将漪房看得比眼珠子还重,今日又叫了他姐夫不说,还如此“大方”,主动提出离开,将漪房单独留给他?他总感觉自己好像被算计了,但他了解她们,知道她们绝不会害他,便按下疑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嗯,你去忙吧。”安陵容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宣室殿。殿内只剩下刘恒与窦漪房二人,刘恒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窦漪房平日爱吃的菜,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温声道:“漪房,你也一起吃些。”窦漪房看着碟中的菜,浅浅一笑,拿起汤匙,小口地喝起粥来。安陵容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前往典客府,而是径直回了椒房殿。她刚想拜托莫雪鸢设法查探刘盈被程屏关押的具体位置,一名小宫女便捧着一只木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安大人。”小宫女福了福身,将木盒呈上,“这是程屏程大人命人送来的,说……务必要皇后娘娘亲自打开查看。”安陵容与刚走过来的莫雪鸢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接过木盒,示意小宫女退下,然后缓缓打开了盒盖,里面赫然躺着刘盈的青铜面具!安陵容拿起面具掂了掂,冷笑道:“看来……我们的程公对割地之事,还真是志在必得。这不过是刚开始商议,他便急不可耐地亮出筹码,想要威胁我和姐姐了。正好,他急了,我们才好乱中取利,找到可趁之机。”她看向莫雪鸢,眼神中充满了信任,“程屏府邸守卫森严,寻常人难以潜入打探,雪鸢姐姐,接下来的事,就要拜托你了。”莫雪鸢拍了拍藏在腰带里的软剑,自信道:“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倒要看看,他能把人藏得有多严实。”同一时间,安陵容私宅东厢房内。拔都坐在主位上,膝前摊着一卷羊皮地图,指腹在地图边缘反复摩挲着,眉头紧锁。桌案两侧是日律和乌维,萨满通天则盘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半闭着眼睛,法杖斜靠在肩头,仿佛已经睡着了,偏偏脊背又挺得笔直,像一根枯瘦的老松。拔都将手中的帛书又看了一遍,这是安陵容命朔风商行的伙计悄悄送来的,墨迹尚新,字迹清冷如人。帛书上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呼衍兰珠与程屏暗中勾结,意图索要大汉疆土的事,字里行间虽未提他半个字,但他知道,她是在提醒他。容儿在担心他,这个认知让拔都心底一阵滚烫。日律却没他这么好的心情,他俯身仔细看着地图,指着图上一处标注为蓝色的湖泊,神色严峻地道:“大单于,这片湖位于我们和稽粥领土的分界线上,以南是汉朝的疆域。原本只是一座湖,影响不大,可若是真让稽粥从汉朝割走下方的村镇……”他指尖沿着湖岸线向下划去,眼神愈发凝重,“他便可以在此建立据点,届时,无论是西进侵袭我们,还是南下骚扰汉朝边城,都更加方便。”乌维看了眼日律所指的位置,粗声粗气地接口道:“且此处靠近水源,水粮补给源源不断,他们可以据此拉长战线,与我们长期对峙。而我们想要对抗,却还要从远处的部落运水运粮,耗费巨大不说,万一运输线出了茬子,就会马上陷入困局,到时候别说打仗,光是渴都能渴死一半人。”他说话向来直白,从不拐弯抹角,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人都沉默下来。角落里,通天依旧半闭着眼,头颅微微低垂,呼吸均匀,对眼前关乎部落生死存亡的紧张讨论,竟似浑然未觉,一言不发。,!拔都在地图上那片关键的湖泊与村镇间来回扫视,沉吟道:“汉朝内部刚兴起过一场战乱,刘恒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此刻定然是想以和为贵,休养生息。他能对付得了程屏那样的内贼,却不一定能扛得住稽粥的施压,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换地。用这片湖泊以南的村镇,换取老上王庭更好的土地,以地换地,又是为了百姓,符合汉朝的利益,名义上也更好听。”日律脸色一沉,急道:“但这样一来,稽粥的目的相当于已经达到了,他还是得到了这块战略要地,对我们的威胁丝毫未减!”拔都淡定地点了点头,“不错。”日律见他这副反应,不由更急了,生怕他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忍不住往前跪了半步,焦灼地劝说道,“大单于,难道您就打算这么坐视不理吗?属下认为,您应该尽快回王庭主持大局。稽粥虎视眈眈,安大人又对您爱搭不理,您就别留在汉朝耽误时间了!”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日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索性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望向拔都。拔都鹰隼般的眸子盯向日律,不悦道,“日律,注意你的言辞。容儿分明是一听说此事,就开始担心本汗的处境,才会特意派人来传信,她只是太忙了,才不常过来。”他说得理直气壮,安陵容那封公事公办的帛书已经完全被他解读成了一封情意绵绵的密信。日律:“……”日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决定闭嘴。大单于入魔太深,半句实话都听不进去,他还是省点力气吧,说了也是白说,还要被瞪,何苦来哉?:()陵容慎儿互换,杀穿汉宫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