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玉璧（第1页）

“难怪她会不喜欢这里。”赵顼想着三娘在宫里谨小慎微求生存的样子，自言自语的说着。说完他微微苦笑一下，声音更低了下去：“天天待在这样的环境里，谁会喜欢呢？”语气里那种惆怅感更加深厚了，就好像冬日里池水上的雾一般，浓的化不去。

童贯却没在意他的语气，自顾自的开口说着：“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官家在啊，你可以关照她啊！而且她一旦进宫，身份自然也不是从前的小宫婢可比的。就好像小人，跟着官家，再也不用吃苦了……”童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一拍手说着：“嗨！你看我，她怎么可能像我一样，她的处境自然是比我好上太多！”

“好上太多吗……？”赵顼微微眯着眼睛有些迷惘的重复着，他很想相信这句话。可是他脑海里浮现出了高太后和向皇后的脸，还有那几个他不太分得清楚的才人，她们各个都怀着看不见的心思，藏着看不见的刀。他清醒的知道这些才是事实，是后宫的真相，是每个后宫嫔妃逃不开的宿命。

于是他对童贯说：“不了，这后宫远比你想的可怕，这里的人心……”

“哪里不可怕呢？”童贯不等他说完一下子反驳起来，“官家，你以为在外面不可怕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随随便便一个人、一个官员、一个流民、一个强盗，都可以要了她的性命不是吗？”他带着些孩子气的继续说着：“反正我觉得我喜欢的东西就得放在身边才安心，就像那些值钱的玉璧，我看到了就想揣进怀里。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会不会被人打碎了？谁知道别人得了去又会做些什么，会不会扔进泥巴里？与其自己惴惴不安、放在他人那里豪赌一场，不如提前纳入囊中，贴身放着或安全的收着，终究是知道如何保全的。就算在我手里破了、碎了，我也乐意。至少我是明明白白知道它是如何碎的、因为什么碎的。至少我在它碎掉之前还能有时间思考可不可以挽救一下、可不可以改换方式保护一下。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做的好。”

“是这样吗？”赵顼的声音微微有一点颤抖。童贯仿佛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点头说着：“对啊！放在你身边，难道不是最安全的吗？况且，还有庆言和我可以帮你看着她啊，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她去！”

“可是，我担心连我也护不住她……”赵顼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那就……”童贯眼睛转了一下，“那就找太皇太后。对，找太皇太后！她不是后宫最大的人吗？别人还能越过了她去？”

“后宫的凶险不是谁看顾着就行的……”赵顼还想解释一下，却被童贯打断：“那宫外的凶险呢？流民？官员？刺杀？天灾？人祸？哪一个可以躲避？没了你和太皇太后护着她，她还有谁更有能力护着？万一有人想害她，你连知都不知道！你不怕知道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吗？”

童贯一连串的诘问让赵顼哑口无言。

是啊，宫外有谁能护她？上次的刺杀还历历在目，年前的流民也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之前在绥州的被绑惊险万分，她都身处险境。

况且，看高太后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要放过她。万一哪天高太后做了手脚，自己真的连知都不知道。

宫外又有什么不同？凶险只多不少。

就算嫁与旁人家有什么不同？那人可以像自己一样护着她吗？就算是她躲进大宅一生无忧，上有婆母、下有良妾，终究还是避免不了勾心斗角、人心算计。

无非是换了个天地，只是不在皇宫而已。

此处即彼处，彼处亦是此处。众生一般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