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挣扎的摩天轮之上（第1页）

织田作之助感觉身上的人愣了愣。

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没有松开，不是犹豫，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琴酒的呼吸近在咫尺，一下一下地拂在织田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但是黑泽好像更兴奋了，像是野兽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织田作之助没有挣扎，他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心里反而很平静。

一时半会死不掉，其实有可能死掉他也不怎么找你，甚至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比如，黑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刚才说自己是个变态，嗯……还是挺对自己没有明确的了解。

对于猎杀没有兴趣，对于无意义的施暴也没有兴趣，虽然是个杀手，但是与其说热爱杀戮，反而不如说是无所谓。

话说十七岁的他的确温和，也有着极强的掌控欲的，但是这本本能又和喜欢或者不喜欢无关，哪怕是别人因为这份控制欲被摧残到死掉似乎也是一点都不伤心。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十分克制，也不会因为这种东西而导致什么死亡，反而是让人走向胜利，但是那些人的死亡归根结底，是属于黑泽的怀疑。

这属于纯粹的本能，几乎逗一逗带着点克制的，愿意勉为其难相信一些话，去代替自己的控制欲的，可能反而才更喜欢一点………

所以黑泽在克制吗？

想起刚才的那些话，织田作之助琢磨出一点其他味道来。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现在织田作之助在飘渺里想起来十七岁的黑泽。

黑泽靠在栏杆上，带着点淡淡的慵懒，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难得说了很多话。

他说，和“宛如器物一样的冷漠”的人相处，像是在用工具，好用，但无趣。

他说，和“太具有人的色彩”的人相处，会厌烦，太鲜明的自我会激起毁灭欲，恨不得紧紧地攥在手里，捏碎，或者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黑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恐吓别人的意思，但织田觉得他不是在陈述观点，反而是在剖开自己。

因此感到一些荣幸。

十四岁的织田坐在他旁边，很安静地听。

他忘记自己当初在想什么了，但他记得黑泽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也没有言语里那种可怕的冷漠。

反而带着一点寂寥，像是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地方，四周什么都没有，他也不期待有什么。

织田听完了，问了一句：“那么黑泽你这样的人呢？”

黑泽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是什么好性格。”黑泽笑了一下，带着嘲讽，“把自己当工具用也很合理。”

十四岁的织田想了很久。那时候他还不太会说话，不太懂怎么表达那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织田作之助干巴巴的说道““可是我感觉黑泽很好。”

黑泽愣了一下。那是织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意外的表情。

可惜短暂的如同夏天的露水，他收回视线，看向远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我。”

二十一岁的织田作之助在昏沉中睁开眼睛。摩天轮还在转，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琴酒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影。

琴酒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同时带着点沉甸甸的重量。

织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眼睛，他当然见过真正的黑泽。

他们都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面。

温和的、冷漠的、寂寥的、危险的——都是他。

织田作之助开口，和十四岁的自己声音重叠起来：“我喜欢你。”

“因此很抱歉，让你感到落差……没有提前说明就自顾自的离开。”

他一直想说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