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第1页)
两件外套铺在礁石上,还有散落的鞋袜。沙堆如海绵吸满水,朗依把身上的布料全拧了遍,仍觉得不自在。
好像有大片海带贴在皮肤上,泠冽又黏腻,掺着未经淘洗的碎石,粗粝、无处不在。夜晚还是不适合下海。
冬天的夜晚尤其。
“果、果然没什么好怕的!我已经适应了!”参智语忽然按着膝盖大喊。上岸后并坐于礁石的沉默被强硬戳破。
朗依还忙着抖鞋里的细沙,头也不回,“你把眼睛睁开再说。”
“不敢。”理直气壮。她难以想象刚才自己冲动做出了多可怕的事。如果说还有办法能挽回,应该就数逃避了。
但朗依坐近,“刚才看清人了吗你就扑过来?要是亲错了怎么办?”
“亲、亲……亲错,那就看受害人介不介意了。我可以磕头道歉。”
参智语把膝盖按得更紧。像为闭眼借出了堵门的力气,语无伦次。
“你就没想过我会介意?”
“我也可、可以给你磕。”
“没必要。”
朗依的声音离远。
他生气了。参智语无可避免地想。那她是磕还是不磕呢?他说没必要,没有说不要?但理解错了会更糟吧?
或许现在最好是问清楚。纠结不定,她颤颤开口,“我以为你……”
“唔。”
温软。想说的话被小口小口分食,她空张着嘴不知所措。他的声音又近了,紧贴着鼻息缠绕,坦诉蓄谋已久。
“……喜欢你。”
“好……喜欢你……”
“参智语……”
零零琐琐。
像轻柔的风箱,抓紧每个微小的时机厮磨空气,吹得她快要飘起。
和她对他做的不一样。但她还是害怕地抓住手边的肩膀。太高了。
像困在摩天轮的厢顶。
不断靠近的白云层层包裹,令她喘不过气。仿佛陷进温吞的壁垒。
推不开,挣不脱。倘若起了逃离的念想,只瞥开视线,就会因万丈天景躲回臂弯,自投恐惧与甜蜜的囹圄。
抓得更紧。
“还不睁眼吗……”
“那我当你想一直亲下去了。”
惊醒。
“不不……不不想!”
参智语惊呼着撑起眼皮。后退,她的视野更宽广了,海面波光粼粼。又或是另一双眼睛,满含笑意地望着她。
这下她能看清了。
过去很长时间为了适应不戴助听器,她总盯着旁人的嘴观察。凭唇形特征认人、识别唇语,她习以为常。
脸比女孩还小,有一颗漂亮的嘴角痣,总对她笑的是邵秋闯。不是打哈欠,就是睡得流口水的是百里镜。